第十九章(2/2)
他只略略看了一眼就定住心神,屏住呼吸,直到靠近贼匪营垒之前,才舌绽春雷,陡然喝道:“死来!”
一声之下,宛如雷鸣,将欲从两侧壕沟突袭他的人给吓得一愣,攻击落到了空处。
傅盈抓住时机,猛地将手中长矛掷出,将一个已经张弓对准他的贼人钉死,然后拔出腰中长刀,一顿乱戳,把隐藏两侧壕沟之人给戳得惨叫连连,彻底丧失了行动能力。
想玉华山上这股盗匪,本打着的主意是据险自守,只要让秦游这个前来剿匪的成固县尉吃到苦头,自然就会鸣金收兵,他们也好继续在山上快活的主意。
也不怪这些寇匪会如此想,因为他们自起事以来遇到的大汉官吏皆是如此。
只要有点见识的人都知道,流寇居无定所,穷得叮当响。就是有地盘的,长久在深山老林中讨生活,富裕得也极其有限。
因此剿匪这个行为本身是一项只赔不赚的亏本买卖,若非必要,是不会去剿匪的。
因此只要把实力亮出来,多得是人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等闲也祸害不到他们这些老爷身上。
倘若坐大,能够威胁到身家性命,那就更不会缺暗通款曲的人。
甚至还可以养匪自重,多收些捐税。
总之就是赢,赢麻了!
任谁也没想到,秦游这个年轻人他玩真的啊,他真的是不惜代价让他们死。都死伤了这么多人,还是硬顶着往前冲。
为了埋伏县兵,他们中午都没敢生火做饭,随意用水拌了两个杂菜团子吃,鏖战到如今,已是感觉到肚内空空,手脚发软。
又见傅盈如此神勇,力气更是去了几分。
傅盈就势口衔长刀,双手攀上被树枝藤蔓伪装过的土墙,攀爬上去后又居高临下用刀剑劈砍,真个如天神降世,挡者皆死。
随即那些一直跟着他的士卒也趁着傅盈打开的缺口,有样学样攀上土墙。
弩射刀斩,□□矛挑,硬生生杀出一个缺口来。
盗寇之流,组织度是极低的。
眼见不敌,顿做鸟兽散,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般往山上跑去。
山上还有他们的营寨,兴许可以再挡一挡这些恶鬼!
但擡眼一瞧,不少人情不自禁身体往下滑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盘旋不散。
完了,一切都完了。
却道为何?原来不知在何时,那片属于他们营寨的地方,已经飘扬起了一面黑底红字的旗帜。
旗帜不大,远远望去也就一指宽。
但上面那个薛字却被阳光镀上了不容侵犯的光芒。
前有追兵,后有虎狼,不少人很少从心的屈膝跪下:“我愿降,愿降!”
有人带头,接下来的一切就是那么顺理成章,眼巴巴等着仗打的冯恒与高贲,只能漫山遍野捉俘虏。
捉俘虏这种事自然轮不到他们两个队长做,于是高贲在见到从山上施施然走下来的薛臯时就没好气地说道:“仁泽,多长的路啊,走那么半天,你知道咱们吃了多大亏吗?”
一队只留下了个架子,此战但凡活下来的最少也能升个伍长,接下来一段时间的新兵率可能比他半年前还要高。
二队也差不离,没一队那么离谱,但也伤到了元气,得缓一阵了。
高贲此时的心态很有些奇怪,既为自己没能捞到仗打而惋惜,又为自己避免了惨痛的损失而暗自窃喜。
最重要的是,目下兄长虽然任了县尉,沙汰了县兵,真真正正把权力收拢到了自己手中,但即便是沙汰后的县兵也拎不起个,主要还是靠东乡的老底子。
而现在最能打的一队二队都已经半残。
那么接下来一段时间,兄长的精力绝对会放在一二队和从前的县兵身上。
三队自组建起就是当做奇兵使,那么如果再遇战事,兄长就会更多地使唤他和子毅。
不过他很快就压住了自己这点卑劣的小心思。战功得要,但不能用兄弟部队的性命去填。
薛臯并不是一个人下的山,身后还跟着五七个亲卫,压着一个黑面大耳,兀自挣扎不停的人。
亲卫的关系,向来是与主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他们可不会管什么薛臯一向与高贲礼尚往来的“激情互喷”。
脸色一虎就要张嘴说话。
薛臯预判了他的预判,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把这家伙压到县尉那里去吧,然后你们也去休息休息,最好去找曹医者看看,别落下什么隐伤。”
亲卫瘪着嘴,不情不愿地应了,压着人离去。
冯恒听出其中有不对劲的地方,关切问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薛臯摘下全身上下唯一的防具头盔,露出额上硕大一个鼓包,在她白玉似的脸庞上分外显眼,摇摇脑袋道:“那条小路被山洪给冲垮成了断崖。没办法,我只能卸了皮甲,带着人用藤蔓缠在腰间往上爬。
“结果没想到今日点子寸,刚爬一半就又塌了,得亏我机灵,还记得把头盔给扣脑袋上,不然就得栽那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今天的阳光很不错的样子,但配上额头上那个大鼓包,以及周身斑驳纵横的血迹,简直令人胆战心惊。
高贲迫不及待问道:“多高的山崖啊,你还敢带着人往上爬?”
薛臯歪着头想了片刻道:“第一次也就三丈多,第二次就得有七八丈了。”
高贲觉得自己牙很疼,不要若无其事地说出这么震撼的话来啊!
冯旗此时也回过神来了,蹙着眉问道:“任泽你是怎么说服他们跟着你一起干的?”
这就是个内行问题了。
军法有云,上下一心者胜。
但如何关于如何做到上下一心,每个将领都有自己的看法和应对方式。
总的来说,秦游目前这只队伍靠的是恩义。
秦游对他们有恩,也有义气,所以大家愿意把性命交托给他,让他领着自己去建功立业,博取功名富贵。
但薛臯带兵,总是独树一帜,就像三队成立的初衷一样。
此时薛臯已经被傅盈按住,皱着眉头忍受消肿化瘀药膏涂抹到额上的刺痛感,得问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这也没什么难的,我只是帮助他们回忆了一下三队的队史。
“一手五指,无论怎么数,都是排第三的中指最长,所以三队要做的,就是行旁的队不能行之事。孬种大可离去,我总是要去的。”
冯恒听了全过程,点点头表示学到了。
军队是个集体主义压过个人意志的地方,只能说激将法这玩意,虽然明显,但确实好用。
但马上他就不这么想了,因为薛臯紧接着说道:“我还对他们说,要是此番得竟全功,我就去求求阿姐,排一出奇袭的戏出来。”
冯恒陡然睁大了眼睛,很想揍薛臯一顿。
这家伙她不讲武德,她走后门啊!
人活一世,最高追求无外乎留名青史。
被编成戏曲传唱可谓是仅次于留名青史了。
这哪是什么粗劣的激将法,简直是最佳的奖励办法。哪怕是他,听了也心动啊。
硬了,真的拳头硬了。仗着掌握着育才营和阿姐关系好就为所欲为是吧!
冯恒还要注意影响,傅盈却是无碍的,屈指直接将薛臯给弹得跳了起来。
“三哥,你作甚!”
傅盈收了药膏,语气淡淡的:“兄长说了,名声和戏都不是自己求来的,得是军中的弟兄和百姓们想看乐意看才行。
“不过你这回干得不错,肯定是要向军中推广作战经验的。你尽快挑两个人出来,连同你自己一块,想想该怎么说,别到时候傻站着。”
薛臯得意洋洋地脸立刻就垮了下来。谁懂啊,学渣最怕做报告了!
*
冯旗他们只用考虑如何把仗打赢就行,秦游这个主将需要考虑的事情就很多了。
比如说如何安置被生擒的玉华山寇匪首领白谦与其被俘虏的残部。
以及从白谦口中获取,将丁逢激得跳起来的消息:“你说什么留坝的樊进分找了你和洋县的杜忧,准备在秋收后攻下全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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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忍不住想吐槽一下秦游的起名水准啊。傅盈打仗那么猛,侯名都给武安两个字了,结果军号是磐石。
高贲军旅生涯几乎都在打防御战,结果军号叫虎贲。
我都不敢想这两个军号调转过来得有多般配。
哪怕你把冯旗的奋威军号给傅盈也成啊。怎么,堂堂的第一军当不起磐石两个字吗!——懂点历史的小董·0625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