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2)
本来可能要敲到行为不法的铁官丞身上的三十棍,必定会双份敲在受害者家属身上。
韩征接下来的说辞印证了秦游的想法。
“广汉郡郡丞大怒,不仅派人驱散了送葬的队伍,还将王临的棺椁给砸烂了。”
很好,接下来都不用韩征讲述,秦游就能将事情猜个大概了。
大汉朝本就视死如生,砸碎棺椁意味着魂灵不安。还有说法是这样做,会让亡者来世会无法投胎成人。
试想一下,一个视子如命,如今却失去了儿子,世间只剩他一人单蹦的失独老父亲会做出什么样的事呢?
当然是反他娘的。既然眼下的官府给不了自己的儿子公道,那他就把这个官府推翻,给儿子公道。
秦游记得,约摸在三十年前,琅琊郡就因一个叫吕育的小丽被县官冤杀,其寡母大痛,于是散尽家财,纠结亡命,直接杀入了县寺,将县令之头悬于北城。
然后驾船出海,在海岛上同郡兵纠缠了三年之久,才最终被消灭。
王曾也是如此做的。
其实这事儿放中原也就那么回事儿。
毕竟华夏占地广袤,夸张一点可以说时时刻刻都有人在造反。
很多事情之所以不能为后世所知,就是因为还没闹出多大动静,就被扼杀了。
事情坏就坏在这事儿是发生在蜀地。
历数华夏两千多年封建王朝历史,蜀地是其中一个非常特殊的存在。有天下未乱蜀已乱,天下已平蜀未平的说法。
蜀地地形奇特,易守难攻,加之占地广大,物产丰饶,足能自给自足。
是个孕育割据势力野心家的宝地。
根据韩征的讲述,之后都不用王曾打出当涂高的旗帜,广汉郡就争先恐后的反了。
不到一月的时间,只许富他们归途见过的旗帜,就不下三四十种。
大部分的县城都已经沦陷,其余没有沦陷的现存。也只是紧守城池,勉强自保。
好在这些竖起旗帜的造反势力一般不会打许富他们的主意。
一来是许富他们人多,想要把他们全部吞掉,得花不少的力气。而且吞掉之后很有可能来不及消化,就被人背后捅了刀子给捡漏。
二来是因为他们也需要与外界进行商业沟通互换。把过路的商队全杀了,对名声很不利,今后也不容易弄到补给。
三来是造反的队伍中有不少是世家大族放出来的黑手套,商队中有些人能拐弯抹角的攀上关系。
于是一路上只遇到一个用箭射许富的愣头青,旁的地方都是靠交钱借道。
因为沿途雁过拔毛的诸多“义军”,许富他们所率领的商队成功“甩掉了”所有的负重,包括采买没多久,打算运回汉中获取暴利的三匹蜀锦。
饶是事情已经过去了许久,当许富听到韩征说起此事时,还是心疼得直拍大腿。
“三个月,这一次行商可是走了足足三个月。结果呢,不到十天的功夫,利润就去了八八成。这要是再除去在路上的食宿花销,给护卫们的工钱,以及损耗,这一趟完全是白忙活。
“而且更重要的是周章你说的蜀地所产之茶,的确在羌地极为畅销。
“在煮奶的时候加上茶叶,再多多的放饴糖。早上喝一碗,整天都有劲。
“在蜀地十文钱可以买到四斤,运到羌地就是三十文钱一斤,还供不应求。
“有些部族因为没有足够的五铢钱,甚至主动找到我说可以用积攒下来的好马好羊,好皮子来交换。
“往年哪有这种好事儿啊。”
“要是蜀地没有动乱,我都想花钱买上一片山林,雇人种上茶叶了。十二倍的利,都快赶上蜀锦了。而且我寻思着还能再提提价。
“可惜时局不稳,再干下去也只是给别人赚钱。”
许富愈发懊丧了 。
听到许富这么说,秦游也愁起来了。
他想聚众自保就必须得有钱招兵买马。而土地的产出是有限的,凭他如今的身份想在汉中田连阡陌也不可能。
所以钱就只能从商业中获取。
往羌地贩茶是秦游目前唯一能够想到,钻历史空子的获取暴利的方法。
草原上游牧民族的食谱一直是比较单一的。尤其是当下这个时间点,他们的农耕技术约等于零,只能吃红白食。
其中红是各种牲畜的肉,白指的是奶制品。
草原的生产力更为低下且脆弱。只有部落头人还能吃上一些红食,普通牧民则是一日三餐基本是各种奶制品。
就算有些牧民会售卖家中的牲畜,去汉人那换来粮食。可粮食本身也是不耐储存的,只能作为调剂之用。
更何况即便能吃上粮食,能够补充到的维生素也是极其有限。
在这个时代的游牧民族中,夜盲症,脚气病属于基操。
直到茶与奶的伟大组合被创造出来。
中原王朝又多了一样钳制草原民族的拳头产品。
而且这还同过往盐铁不一样。
不是靠掳掠几个铁匠,和动物抢盐吃能够简化解决的。
因为茶叶的生长被气候所制约着,太冷的地方种不成茶树。
十倍的利润啊,只需要安安心心卖上三年茶,他就有信心建立出一支完全听命于自己的军队,尝试在乱世中趟一条新路出来。
可蜀地偏偏反了!
这不是添乱么!
秦游脑筋急转,寻找着对策。
不意韩征再度出言道:“其实有办法的。”
秦游擡头问他:“小五你说什么?”
“兄长,其实有办法继续卖茶叶的。就是等的时间会长些,利润会小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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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奶与茶这对黄金搭档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又是谁第一个发明了在煮奶时加入茶叶,并采用盐或者糖进行调味,今天的人们已经无从得知。
但梁朝是华夏第一个将茶叶作为管控物资,有序向实控区内各游牧民族出售的大一统王朝,是确凿无疑的。
我深刻怀疑,这也是梁高祖秦游给整出来的。——郑国富·《茫茫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