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2/2)
林威已经作势要来抱秦游的腰。
可拉出去的屎没有坐回去的道理,秦游先前那一大番话就是为了让自己炸出来的坑能大些。
现下一有了改变,就立时反复,必会让人把他给瞧小了。
况且无论名义上说得多么好听,许下的承诺有多么诱人,本质上仍旧是要他秦游自己投过去。
唯一的区别便是按照对面现在提出的条件,他的性命更有保障了一些。
三成的概率他都敢赌,这翻了倍的胜率都值得他高呼一声优势在我了。
所以秦游毫不犹豫地拒绝:“皆云季布一诺千金,我秦游虽不及季布远甚,但自忖一诺十金总是有的。
诸位不要再啰嗦了,莫要陷我于不信不义之地。切记,我出阵之后,一切按我吩咐,不得有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
张阿用袖抹了一把双眼,把所有泪水都擦尽,最终垂下头,颓然地应了一句是。
有他这个秦游指定的接任者带头,剩下的如林威、方甲诸众,也只能跟着。
秦游见状也就不再耽搁,手一撑,腿一纵,便跃出了一人多高的车阵。
当然,为了防着那从不落空的箭矢,秦游不忘嘴中喊着:“秦游在此,尔等欲要求医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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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对面未发一矢,还收束刀剑,乱糟糟地在阵中分出一个口子的举动来看,求医的说辞就已有了四分真。
秦游心内稍定,步伐不见丝毫慌张地进入了口子中,并任由口子合上,过程中目不斜视,更甭说留恋后顾了。
但迎接医士与押送俘虏两个认知间的微妙冲突,成功让一线执行人员行为逻辑出现混乱。
三当家亲自给夫人请来的医士自当恭敬着,可这秦游作为俘虏,这架子是不是端得太足了!
瞧这东看西看,闲庭信步的模样,哪里有半点身为俘虏的自觉!说秦游是族中耆老,前来巡阅他们的都信。
再看秦游还未经风霜侵袭的年轻面孔,更是心内生无名之火。
只因秦游是喜怒无常、下手最重的三当家指名道姓要的人,摆的姿态还那么足,一时半会还真让人拿不准主意,没人动作。
但眼瞧着秦游就要上前解开那些正躺在地上呻吟力役们身上捆绑的绳索,负责看守的头目再也按捺不住。
你小子再怎么有三当家做后台,也不能这么恣意妄为!
没有经过社会毒打的傻大胆是吧,那就教教你规矩!
要是让秦游在此反客为主,他们哪里还有面子在。被二当家知道,最低也要治一个目无军令之罪,吃上一顿十天半月下不来床的狠鞭子。
既然没办法在两位当家的面前同时讨到好,那就先抽上秦游一顿好好出气。
那头目常年行刑,一手鞭子练得极为熟稔,有着说抽人眼睫毛就不会抽到眼皮的好本事。
此时含怒出手,威势更是不凡,鞭花抖出,宛如出洞吐信的毒蛇,张着血口便要咬上秦游去解绳索的手腕。
秦游却像是背后生眼,将那个力役轻轻地往对应方向一推,避开凶猛的鞭梢,然后趁着头目力气用老,鞭势倾颓之时,右手如电伸出,一把抓过了鞭子。
这下宛如扣住长蛇七寸,再无先前的威风凛凛。
秦游一招得手,再不饶人,双脚扎了个马步,臂借腰力,舌绽春雷:“过来!”
那头目只觉耳中有一面大鼓被巨力敲破,神思短暂地恍惚了一下,双脚更是被扯得离了地,如同提线木偶般朝着秦游踉踉跄跄走去。
闻着无不惊骇,瞧着这秦游高高瘦瘦,稚气未脱的模样,应该还不到二十岁,怎么会有如此大的气力?
即便赶不上那位故事中力能扛鼎的霸王,也能赶上小半个霸王了吧!
他们却是不知,就在秦游方才主动跃出车阵的那一刻,素来装死的系统如同吃了兴奋剂一般,用炫彩缤纷的灯效和悦耳动听的音乐庆祝秦游的统御值突破了七十大关,并奖励三个自由属性点。
秦游虽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能有机会活下去,谁会一门心思朝死使劲呢。所以想着自己即将深入虎xue,就将系统奖励的三个自由属性点全部加在了体质上。
结果不知道是系统这回没有偷工减料,足额发放了能够配得上灯效与音效的属性点效果,还是量变引发了质变,秦游这一出手,竟有了几分猛将的风采。
见着周围喽啰呆若木鸡,那个被他扯来的头目更是双目翻白,整个人摇摇欲坠的模样,秦游十分满意地松了手。
在别人屋檐下,还是需收敛一些,让旁人知晓他不是个好惹的就行了。
唯一令秦游感到有些不足的,便是这属性点加持是有上限的。以七为极数,他现在顶多再加两点。估摸着加满之后能达到华夏五千年历史上中不溜的猛将水平。
霸王扛鼎,飞将吕布战三英,关二爷百万军中斩上将首级,典韦一人抵千军,赵子龙七进七出等留名青史,被后世小说家大书特书,为世人津津乐道的武人巅峰通通没戏。
但如果运气够好,先登、陷阵、斩将、夺旗这战场四大功还是能梦一下的。
不过似乎通过自己锻炼增加的体质,不算在属性点之内?也不知道系统什么时候能更新到展现每项属性的具体数值,更新契机又在哪里。
不过也许自己再没有机会让系统大更新了。
秦游暂时压下自己的胡思乱想,定了定神,趁着这个无人敢阻拦他的机会,继续自己的解绳子大业。
恰在此时,有一支秦游无比熟悉的箭矢破空而来。
不过秦游看着那只箭矢,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感觉,脚也发沉,并不能顺畅移动。
于是干脆继续埋头解着绳索,浑似根本没见到那只箭。
箭矢呼啸,转眼便到了秦游眼前。
“铎”的一声扎在了距离秦游脚面一寸的位置。若是使的力道再大些,就要将秦游扎个对穿。
“真虎胆也。”随着这一声赞,秦游终于与射出箭矢的正主对上了眼。
秦游被其人夸了一句胆子大,在见到此人时也在心中惊叹此人的真是一副好身板。
在这个男子平均身高一米六,甚至有可能更低的时代,身高至少在一米八五以上的此人行动起来宛如一座山,气势惊人。不过令秦游最为惊讶的还是其人那双赤红似血的眼眸,里头压制着极为深重的恶意。
是有天生的染色体疾病的显性性状?还是祖上有红眼的基因?亦或者是像水浒传之中那“火眼狻猊”邓飞绰号的猜想之一,因为吃多了人肉,诱发基因缺陷,眼睛变红?
曾经差半步就走上医道的秦游,此时脑中蓦然冒出许多念头,导致外在的情绪就显得有点不大对。
这一点不对劲没有瞒过拥有野兽直觉的红眼男子,他将手上的大弓随意丢给身侧的喽啰,将眼眸中压制的深重恶意透出来些许,紧紧盯着秦游道:“你这一点都不像个俘虏。”
秦游凛然不惧,收回目光,继续埋头解着绳索,毫不相让道:“你们说的可是请我去医病。”
说话间,秦游终于解开了绑缚得很紧的绳索,又分辨了伤口血液的颜色,将绳索解成数份,或系在伤口上端,或系在伤口下端,做了简易的止血处置。
中间那个受创颇重的浚河力役还迷迷瞪瞪醒过来一次,见到秦游便是大颗大颗的泪珠往外滚。秦游动作轻柔,语气温和,像是在哄孩子:“没事,再撑一会儿,等会便有人接你们回家了。”
他掩下了其人脚筋已经被挑断之事。这个时候,重要的是留下求生的意志。
有红眼男子看着,他没发声阻止,众喽啰也就看着秦游手脚十分麻利地忙碌。
有条不紊也是一种美感,只看着秦游处置这在场几个人的伤势,现场就有不少喽啰生出如果寨中也有个像秦游这般,医术精湛的医士就好了的感觉。
秦游在竭尽全力抢回性命,到最后竟隐隐有了物我两忘之感。
不过这种玄之又玄的状态被红眼男子打断。
“你的医术果然不错。”
秦游眉头微挑,还是保持着自己的人设,不卑不亢说道:“只是尽己所能罢了。”
“你的气力快赶上小七了,但性子却不像小七。如果小七也能有你这么谦虚就好了。”
这话题跳得太快,秦游着实是跟不上,不由问了一句:“敢问尊驾,小七是谁?”
红眼男子听到这个问题,身上居然露出一丝调皮来。他把手放在身侧不确定地比了比,最终停留在了一个快到自己胸口的位置:“一个这么高的孩子。嗯,八岁多点。”
秦游瞬间睁大了双眼,用尽气力才没把那句话给说出来。
“这t是八岁???”
不是兄弟,你能不能对你这快一米九高的身高有点数啊!
红眼男子很满意地欣赏了一下他的惊讶神色,这才说道:“你还需要什么?”
“针和药材。”
红眼男子觉得自己挺喜欢和秦游讲话的,因为直击核心,不用更多的思考,所以也极为干脆地答道:“这些寨中都有。”
没有就去把那个老不死的家伙事给抢过来就是了。
“那就给我一匹马。”
红眼男子警惕:“你要马做什么?”
秦游笑:“我与你们无冤无仇,却让你们摆出足以被官府围剿的架势来取我的性命,想来背后必定有人给你们许下了厚利。
“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干你的们买卖,我也不怪你们。但现在你们又说不要我的性命,只要我去治病,那应该就是有更重要人需要我去救。
救人如救火,耽误不得。”
红眼男子思索了片刻,最终点头,对着身旁的喽啰道:“去给他牵一匹马来,我们先回去。你们这些没骑马的带上伤亡的弟兄,沿途清扫痕迹,不要让乡中的黑狗率人闻着味追来。”
最后不忘一指秦游:“老规矩,给他蒙上头套,我亲自带着他走。”
他的连下几道命令,整个羌人营地瞬间就从一盘散沙变为了令行禁止的战争机器。
可还没等秦游偷学到更多,一个厚实的黑头套就被牢牢实实的扣到了脑袋上。
羌人行兵,其疾如风,不多时原地便空了,唯有在场数个昏迷不醒的伤员和大片凌乱的马蹄印表明之前曾有人来过。
听着隆隆的马蹄声,车阵中的铁锸终于跌落在地,有人探出了脑袋,瞧着一片空寂暗暗松了口气,试探着地问向失魂落魄的张阿说道:“张君,秦君走之前,将营中诸事皆交给了你,你看咱们之后该怎么办啊?”
张阿还没说话,林威就已经须发贲张,指着发声那人喝骂道:“你这贪生忘义之辈,别以为我不知你在想什么?不就是想着羌贼走了,自己安全了,好回去抱着媳妇热乎吗?
“秦君是为什么主动出阵的,你难道不知晓吗?
“反正你们谁想走就走吧,我林威是不会走的!”
林威说着,将手中已经有了许多豁口的铁斧重重往地中一砍,入地寸余,杀意盎然。
张阿得此一番厉喝,才终于醒过神来,把秦游留下的半葫芦水举过头顶,尽数浇到头上,这才说道:“今日本就是约好的归家之日,诸位可以走。只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还是等林威去乡寺请了游檄来。在此之前,还望诸位不要擅动,随我收殓亡者。”
羌贼忽然行此大事,究竟想干什么谁也不清楚,所以在场还活着的每一个人都有嫌疑。
秦游先前没向他说任凭自去,便是防着其中有人与羌贼勾结,之后寻机遁逃。
当然这是秦游的想法,全然出自公心。而张阿本人还有一点小私心,那就是秦游为这他们做了这么多的事,理当得到回报,哪怕是这种微不足道的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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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梁高祖秦游与文德皇后燕芸,情谊甚笃,相携一生,既无另纳,也无异腹之子。纵观古今,唯此一例。
平民黔首尚不可求,况乎天家?
料梁朝秦氏,痴情多由此起。且为现今一夫一妻之制源流。
相传高祖早年曾独身赴极危之局,料不能生还,遂挥笔立就绝命诗一首,中二句为:“及长结连理,欲求共白头。”
信如斯言!
然(文德)后接信,大怒,斥曰:“既言共白首,何意写绝笔!”
及梁朝立,高祖应后所邀,亲写婚书,晓谕天下,后世遂引为成例。
编者载婚书誓词如下:“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
文意隽永,情深意厚。混不似高祖辽阔高远之诗风,其恩爱竟如此。——扎古墩·《华夏婚姻史·梁朝变革篇》
2、帝德冠乡里,行事果决公正,乡人皆以为率范,私从之。年十七,郡守闻其贤名,亲擢任啬夫,一乡争讼瞬止。——《梁书·卷一·本纪第一·高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