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2/2)
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将推仁及人,不在乎眼前唾手可得利益的形象,与把病患脚给硬生生折断的秦游混为一谈。
他个人更倾向于是秦游一时失手。秦游本意上一定是想着治伤的!
高光没有阻止儿子发问,也没有因为方甲流露出的那一瞬间看傻子的眼神而恼羞成怒。
有时候站得太高,生活过于顺风顺水会蒙蔽人的感知,影响人的判断。
他这次特意陪着儿子来,同样有存让儿子学会低头看事的心思。
高光丝毫不在意的,恰好能戳中高贲敏感点。只这回他学了乖,没把羞恼的情绪直接转为肢体动作。
说得兴起的方甲在看到高贲那张无比严肃的年轻面庞时,终于想起对方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把他翻来覆去碾上好几遍的身份。
然而覆水难收,如今也只能把自己的观点坚持到底。
更何况他从来不认为自己的观点有错,所以稍稍犹豫后就斗志昂扬地投入了辩驳之中。
是时候让高贲这个眼高于顶的小贵人遭受一下名为乡野的毒打了!
于是方甲的鼻音都朝外冒着一股浓浓的挑衅味:“秦君是不是失手我不知道。
但现在能够肯定的是,司马发那小子的腿瘸了。是秦君经手的一十七例骨折伤损中,唯一一个没治好的。”
甚至还治得更严重了。要说秦君不是故意的,那也只有傻子才信了。方甲在心中默默想到。
高贲非但不傻,而且还很聪明,于是到最后只是带着些幻梦破灭意味的低声呓语道:“这有违汉律。”
见高贲这幅模样,方甲不由挠头,他想不通高贲到底在纠结什么。
知子莫若父。方甲挠破头都想不明白的东西,高光一直洞若观火。
他的儿子,并非是不接受对那个无赖司马发遭受的处置,而是无法接受自己心目中那个光风霁月的人会用不经律法处置一个人。
他伸出手,使劲揉了揉儿子的脑袋:“贲,此次回城,为父准你去籍册室看看往年的案册。”
“阿父?”高贲眨巴着眼望向自己的父亲。
“看完你就能明白,为何秦游会用这种办法了。或者说,秦游只能用这种方式,才有用。”
一听有答案,高贲一双眼立刻就亮了:“阿父!”
叫声很是嘹亮清脆。
有意磨砺一下儿子的高光在听到这声孺慕意味满满的阿父后,心瞬间就从里到外软透了。
这是独立惯了的儿子第三次这么叫他。
于是他只得把答案立刻送到儿子嘴边。
“贲,你说律法,为父便同你论律法。按方甲所言,你觉得司马发的所言所行,该依从哪条律法?判处何刑为宜?”
高贲立时道:“自然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因为在他思考后,竟然发现无一能对号入座的。
轻侠无赖一流,往往是游走于律法的边缘。区别无非在于前者常常仗着一腔血勇踩过界,还有礼义廉耻的观念,留下侠以武犯禁的话。
后者则是深谙边缘线,谨慎地在线内油滑的活动。属于是大错不犯,小错不断的类型。
所做的是无非是借故讹人,夜半敲门,指桑骂槐,散布谣言,恶人风评这种事。
没有真正触及律法那就没办法把人送进犴狱好好教育,只能用道德谴责。可对这种没有道德的人用道德去谴责,无异于对牛弹琴,更无耻的甚至会引以为荣。
对付这种人,高贲认为自己也只能鸡蛋里挑骨头,找茬用另外的事把人给关进去好好教育,震慑效果还未必有秦游直接把腿给折坏来得好。
思来想去,高贲最终像一只斗败的公鸡般低下了高昂的头颅,沮丧道:“是我不及秦君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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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朋友在后台留言让我讲讲高贲。好,那咱们就讲讲高贲。
高贲这个人很有意思的哈,这个人早期的性格就一个特点,傲。
因为家世太好的缘故,这位在最开始时候除了强到不像话的高祖,是谁都看不上。
甚至在最初与高祖相识的时候,一门心思想着如何压服高祖。
这一点梁书里用了八个字来形容,说是“贲素性高,不居人下”来形容。
后来小说家们也根据这句话,在《说梁全传》、《大梁通俗演义》里编出了各种各样的初遇故事。
不过这位在被高祖收服之后,忠诚度直接拉满,用咱们今天的话来讲就是彻头彻尾的小迷弟。
一个侯门之后,毅然决然地追随高祖,背叛了自己阶级。——啰嗦几句·《聚贤阁人物精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