旦夕之间(1/2)
旦夕之间
陆朗走进瞧了眼王昙之, 见他只是跪拜行礼,巴掌大的圆脸却无端霎时惨白,人也没有以往机灵, 亦不答话。便觉得有些古怪。
中涓官正引着陆朗往一旁的礼间去。
“缘何这么些人围在此处?”陆朗方才意识到庭院中异样,席间只留了少数宾客,大多数人皆围在这礼间近处。
陆穰在后忙疾步上前, “说是方才有些误会, 现下已解决。陛下不妨先入席, 菜已传好, 儿臣就等着今日跟您好好斟酌几杯呢。”
他有些急切,甚欲揽过陆朗的手臂往庭院中带。
“无妨,朕先到处瞧瞧, 也有些日子没来你这儿了。”
陆朗说完, 便径直往礼间行去。方才发现小厮们正在收拾地板上的东西,撒布了一地的青白瓷碎片, 颇为碍眼。
“怎么回事。”陆朗本欲迈进。
说来是闲逛,实则是有意想探探他这个素有“贤王”盛名的儿子的底细。
一室琳琅,竟到了能收半个宝爵台库房贡礼数目的地步。
陆朗语气与神色虽还淡淡,此时目光简单一扫,满目的漆木箱奁, 奢华厚重, 还不知里面藏了多少稀世珍宝。
已在心中有些不快。
陆穰身边的心腹忙回禀道,“禀圣上, 此地杂乱, 恐惊了圣驾。方才是王太尉家的公子误入了此间, 不甚弄碎了些贺礼,原都是些民间常有的物件, 倒也不妨事,小孩子自然不会是故意为之。才弄出了些声响,惹得宾客们皆围了过来。”
王玖之听闻这话,忙上前几步探看礼间内的情形,本欲在圣上跟前赔个礼,此事倒也胡乱遮掩过去了。
可谁知竟看见了些不该看见的,一时噤住了声,不敢发话。只向着陆穰使些眼色,意指快些将人带走。
陆穰方才心神凌乱,此时才集中精力思维。
原来那王昙之打碎的,正是南境山阳郡特意贡来的贺礼,而那几件青白瓷的器用,又恰好是御窑里专供圣上使用的御品。
陆穰并非头一回收这些东西,只是往常身边人总是小心谨慎。
这样的物件陆穰只会藏在府中自己心里有数的地方,偶尔才会私自拿出来把玩一二。
今日显然是府中人流如织,平日里陆穰身边处处留心的人,此时各处照应着,倒忘记了这最要紧的事情。
更是没想到,王昙之会避开这么多人,钻得空子,恰好潜进此处玩闹。
陆穰眉心拧作一处,额间已见豆大的晶莹一滴滴滚落。
他紧张得心口欲碎,却又不知如何缝补。
王颢微在一旁不是没有看见陆穰和父亲一行神色有异,此时却也不明就里,不知该如何帮衬着。
中涓官还是四两拨千斤地开口了,“皇上您瞧,那礼盒里挑拣的碎茬,怎么这么像山阳的御窑贡上来的青白瓷的品相。”
他竟还能笑着说这些。
陆穰眉心一痛,往后跌了一步,又连忙支撑着定住。王玖之急得掩饰不住,下意识跺了跺脚。
缪通和其他陆朗身边的近臣在一旁侍立不见波澜,只用眼神警醒庭院中仍啜饮着的宾客们收声。
卫绾和李沫棠距离那礼间隔了十数张几案。此时众人噤声,又听得中涓官说的话,多少也有些了然。
“这一回,陆穰怕是不成了。”
卫绾喃喃说起时,倒有些被眼前的场面震住,陆穰这般滴水不漏,四面称颂的人,竟然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而这样的错误,在这宫闱之间,几乎是致命的。
他才是那个真正和南境官员背地里沆瀣一处,又最有可能在御用贡礼上动手脚的人。
他犯了陆朗的大忌,想要取而代之的心思可谓昭然若揭。
也许陆朗早就想敲打一下这个“至贤至孝”的儿子了,这样自露马脚的机会,陆朗又怎么会错过。
如此一来,陆羡此身倒是不费吹灰之力,分明了大半。
李沫棠虽然不甚清楚这其中的局势如何转圜变化,可听得卫绾说陆穰要出事,自是窃喜,陆穰背地里给陆羡埋的杀招已不计其数。
*
“穰儿,你可有什么话要跟朕交代的。”陆朗仍背对着问他。
“父君,请您明鉴,这些南境送来的贺礼,并非御窑的东西,而是民窑里惯常有的物件,怎可和御用的东西相提并论。不信您可亲自过问山阳郡郡守朱大人,并汝安县县丞洛大人,他们近日也都因公事进京,顺道在儿臣府中的筵席上。”
陆朗罕见地勾了勾唇,“区区两个郡县里的芝麻官,如何能劳动你这么个京畿都未曾出过的皇子惦记。”
陆朗转身冷眼瞧着阶下跪拜的陆穰,仍然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置这个逆子。
“父君,儿臣冤枉啊父君,儿臣绝没有忤逆之行径,这些的确都是民窑里流t通的东西,绝不能与御贡相比,碎了几个物件事小,儿臣蒙冤事大啊。”陆穰声泪俱下。阖府中大半的人皆受过陆穰恩蔽,此刻自然都有些不忍。
那朱建和洛几道更是急切地踊到了人群之前,重重地跪下,“臣等叩见天颜。臣可确保,这些的确是从南境民窑中拿出来的的佳品,于情于理皆不逾越,亦不过于廉价,方才敢呈给大皇子殿下以作贺礼。”
这二人,竟然还如此忠心,如此关头,还能替那个逆子出面。陆朗更是气极。
中涓官见陆朗神色愈发不虞,旋即在前开口。
“二位远途劳累,如此说来,仿着御窑的东西,做这些流通于民间,这是何意?自古御窑珍奇民间甚难得见,为的是不致庶民蜂拥效仿、囤积居奇。再者说,凡俗之人,又怎可比照御用的东西和用度。就是仿的再粗糙,那也是逾越,也是居心难测。二位大人在南境奉职,不对民窑仿御用器皿加以节制,反而有怂恿的意思,使人不得不疑心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