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第105章(2/2)
此时那只小船即将飘到虞欢这边,旁边的人正七手八脚帮忙想要拦下小船,帮那女眷拿回戒指。
奈何食案上的东西有些多,女眷们又多是宽大轻扬的衣袖,这么一忙乱,就有人的衣袖碰落了桌上的东西,小船没拦下来,杯盏却带起狼藉——
好巧不巧,全翻在了虞欢面前这一方天地。
是故意的。
溅出来的汤水撒在虞欢的衣服上,先前那“掉”了戒指的女眷又是一声惊呼,把周围一圈人的目光全都往虞欢这边引。
“哎呀!沈夫人不打紧吧?都是为了帮我,才让沈夫人污了衣裙,连着座位都用不成了,是在是对不住呀。”
那女眷嘴上说着对不住,脸上却一点看不出焦急来,反而带着一种看好戏的样子。
在场的都是在朝中有头有脸的人,在这些人面前失仪,无疑是最大的丑事,换个脸皮薄的,恐怕当场就绷不住了。
但虞欢偏不。
夏日衣衫薄,汤水洒在上面,顷刻就会黏在肌理上。
刚才乱时不知是谁碰落了一盏汤,那汤还有些热,洒到她的胳膊上,还隐隐有一种灼痛,不用看也知道,定然是烫红了。
她低头看一眼衣裙上的脏污,先拿帕子简单擦拭一下,避开卓家上前打算引她离席换衣的侍女,看一眼方才那女眷所在的位置,示意云青、云竹。
“既然这座位用不了了,就换一处吧。”
卓家的侍女听到这话,面露为难,“啊……夫人,此间座位都已固定,若要在别处添个位置,恐怕不妥,还请夫人先同婢子下去换身衣物,等婢子们收拾好这里的位置,再引夫人回来。”
“是啊,沈夫人还是先下去换衣服吧,现在这一身什么味道都有,就算沈夫人平日里习惯了也不成呀。”丢戒指的女眷又是关切说道。
旁边已经低低的起了一片笑声。
虞欢明白,她今日摆明了是被当做取乐之人了。
同时又有一个想法随之出现。
恐怕温长亦让沈岭查卓家账的事,卓家也听到风声了,今日种种都是故意为之,目的是警告她,知难而退。
想到这一点,她示意云青,“去吧。”
云青和云竹不再耽搁,径直走到方才那丢戒指的女眷处,收拾起她那处的杯盏碗筷,腾出地方来给虞欢。
然后虞欢就在一众错愕的目光中,走到那处位置,从容坐下。
丢戒指女眷这时候才终于如梦方醒,颤着一根指头指向虞欢,“你、你在干什么?”
“换座位啊。”虞欢端起新换的饮子,润了润喉。
“沈夫人,你这样做,实在失礼。”旁边坐着的刘侯夫人不赞同的出声。
虞欢转头看她,好整以暇的问,“那,侯夫人要给我让位置?”
“你!”刘侯夫人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顿时被噎住了。
又实在气不过,腾的起身,“似你这般举止,我不屑与你同坐!”
“侯夫人别急呀。”虞欢作势要拉她。
手上端着的饮子却忘了放下,杯盏一歪,一盏饮子也全扣在了刘侯夫人身上。
“你!!”刘侯夫人也被泼了一身,她身上名贵的轻容衣也因此染上了饮子的颜色,恐怕再难洗掉。
本想发作,虞欢却忽然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刘侯夫人下意识错愕出声,“你说什么?”
她们这边的小插曲,终于引起主位那边的卓老夫人的注意,遣了身边嬷嬷来问,“老夫人差我来问夫人们一声,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没有,”刘侯夫人似乎有些走神,又有些歉意的往卓夫人那边看了一眼,接着对嬷嬷说,“适才不慎打落了些东西,污了衣衫,我们这便要下去更换了,还请老夫人放心,没有大碍。”
“那便好,”那嬷嬷立即给府中侍女使眼色,“还不请几位夫人前去更衣?”
……
厢房中备有几套衣服,卓家侍女将虞欢和刘侯夫人引到此处后,便退至门外,等她们换好衣服出来。
刘侯夫人等侍女给自己换过衣服以后,也没管虞欢是不是换好了衣服,径直绕到屏风这边来,“你刚刚说,我的夹缬轻容是假的?你可有依凭?”
虞欢先示意云青她们也出去。
然后引着刘侯夫人到桌边坐下,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先问,“夫人这几身料子,都花了大价钱吧。”
刘侯夫人目光闪烁一下,没承认,但也没否认,同样也问,“你见过真的?”
“夹缬染花,宫中秘法,如无意外,绝不会外传,”虞欢说,“但看夫人方才穿着那件,虽有纹样,用的却不是夹缬之法,只是寻常的绞缬。”
刘侯夫人忽地冷笑一声,“你别想诓我,绞缬不是这样的。”
“是,寻常的绞缬法,界限不清,不似这等鲜明,我想,应该是掺杂了些许蜡缬之法,在上面绘成的纹样。”
刘侯夫人听她说的仔细,不像骗人的样子,心中逐渐有所松动,“那你说,夹缬的应该是什么样的?”
“我来时穿的那件衣衫,夫人当时曾说它是,花团锦簇。”
刘侯夫人目光转向换下放在一旁的上衫,也不顾那上面还粘着汤水,与自己换下的衣服做对比。
“果然如此……”刘侯夫人有些怔怔的。
“即便是在宫中,夹缬染花也不算多,因为工序较为繁杂,用到的工具也多,不好操作,哪怕问接触过夹缬的宫人学制作步骤,也未必全都学会。因为宫人彼此接触的都只有手里这一道程序,旁人的并不清楚,自然也不知道如何操作。”
“那你……”
“巧了,当初我在洛阳时,偶然结识一位宫变之初逃出宫去的老妪。她曾在尚衣局分管衣物印染,对其中工序都熟悉,也在不少工序上,上手操练过,她画下整个流程赠与我,所以像夫人想要的夹缬染花,我全都有。”
“你……她……她那边的要价,已是不少,你手里的这些,想来要价也不会少吧。”
“今日与夫人相交一场,我知道夫人是识货之人,区区几匹料子罢了,回头我亲自选几匹,送到夫人府上。”
听说不要钱,全部白送,刘侯夫人似有些心绪复杂。
两人在屋中又说了一会儿话,眼见时候不早,该回席上去了,虞欢当先起身。
“沈夫人。”刘侯夫人忽然叫了她一声。
在她似有疑惑的目光里,刘侯夫人轻咳一声,改了口,“王娘子,看在这几匹料子的份儿上,我劝你一句。”
“你我本无怨,之前那般,都是些不得已。”
“你回去告诉沈将军,卓家不是他能碰得起的,不管他想做什么,都叫他收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