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102章（2/2）

“去看戏？”

律春君从一大摞账簿里面擡起头，睁着她那双熬了一夜熬到发红的眼睛，眼神还因为对着太久的账目而发直，“谁的戏？卓家？”

虞欢低头看一眼账簿，两本账簿并列摆放，分录严谨，密密麻麻……

“到底差了多少数目？”进来时就听说商行有账目对不上，律春君亲自上阵对了一宿，此刻还没找出眉目。

也难怪律春君此刻听什么都只能听个明面上的，再拿原先脑子里的设想来猜。

果然就听律春君长长叹出一口气，“差了三厘。”

“……长安这边是新账，前些时候录错了一回，我急着让人改，也不知究竟是他们改的时候又给录错了，还是最初记账的时候就出了纰漏，眼下我是新账旧账一起算，从前两日开始就没怎么合过眼……”

看律春君这状态，她最应该做的就是立刻马上去补觉

当即说道，“账簿又不会跑，但你要是再这么熬下去，你就要被账簿送走了。”

律春君苦笑两声，“夫人这个时候就别拿我说笑了，总归就剩下这两本，核对过后我就能知道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对了，夫人刚刚说的看戏……？”

虞欢立即摆手，“是去和周家的周仪一起看戏，本想着叫你出去透透气，现在还是算了。”

“也好也好，”律春君重新一头扎进账簿里，“夫人快去吧，我就不留了。”

虞欢临走时，让云竹去帮着准备些养神的东西，商行事务繁多，总不好让律春君一直这么累着。

长安有几座戏楼，其中一处是专供这些世家大族里的郎君娘子们闲来打发时间的，虞欢进去的时间刚刚好，台上众人刚刚登场，堂前坐席舒朗错落，她留的这一处偏向侧边，再旁边便是周仪。

和其他世家小娘子不同，周仪穿着胡服，头上扎着巾子，看着格外英气。

看戏倒是感性，情绪随着台上悲欢离合而起伏，看到动情处，接连拿帕子擦拭眼泪，但情绪收的也快，一场戏完，她前一刻还满面动容，之后便立刻趋于平静。

是个很能调解心绪的人。

散场时看到虞欢，也主动上前来攀谈。

戏楼终归不是说话的地方，两人移步出去，在坊内拣处绿地，设下帷幔，在内说话。

周仪随身带着很多东西，方便她随时随地取用。

虞欢看着她的人麻利的铺上茵席，四角压上席镇，又焚了一炉香，搁在茵席底端，同时摆好瓷盏，倒上事先装在瓶中的饮子。

周仪先与她寒暄几句，而后说道，“听闻夫人前几日得卓淑妃召见，在宫中一直坐了半日，往日只有亲近之人才有此殊荣，没想到夫人第一次被贵人召见，就得贵人如此青睐。”

听上去是羡慕的意思，但语气里着实没带出来，反而透着试探。

虞欢心中了然，周家跟着楚家，楚家又和卓家对立，周仪这是在判断她到底入没入卓家阵营。

便说，“淑妃娘娘听说我是从洛阳来的，好奇洛阳风土人情，这才召我进宫，只是洛阳一带事物数不胜数，便是半日光景也不能尽述。”

见周仪不置可否，她随手端起瓷盏，喝一口里面的饮子。

是紫苏饮，大概一直被拿冰镇着，这时候入口仍觉得凉丝丝的。

喝过紫苏饮，虞欢状似不经意的又道，“上次进宫，不只是见了卓淑妃，途中周贵人来探望卓淑妃，我有幸与周贵嫔也见了一面。”

听到“周贵嫔”三个字，周仪的神情明显有了变化，“阿姐、……周贵嫔瞧着如何？”

虞欢假意没听出她刚刚在失态之下说出的字音，“周贵嫔谨守礼数，知道卓淑妃已有身孕后，卓淑妃要用的东西，她都亲自帮着试过，很是尽心 。”

周贵嫔是周护长女，虞轩在长安称帝后，她便也和其他世家女一样入宫侍奉，因为周护言传身教的关系，周贵嫔也是不愿争抢的性子。

像这样的性子，放在平时，叫人淡如菊；放在宫中，叫软柿子。

虞欢虽不太清楚如今未央宫后宫格局，但从周贵嫔寥寥可数的几条信息来判断，她在宫中并不受宠，但又懂事，从没有一句怨言传到周家人耳朵里。

所以虞欢刚刚看似阐述自己看到的情形的话，落在周仪耳中，就多了一层别样的意味。

什么叫谨守礼数？

那不就是战战兢兢被人压制！

什么叫亲自帮着试？

那不就是被放在了宫人的位置上，让她干试毒的活计！

“后来陛下来探望卓淑妃，周贵嫔听说以后，便先告退了。”虞欢观察着周仪的反应，又补一句。

眼见着周仪呼吸的起伏又大了一些。

虞欢的目的达成，擡头看一眼天色，“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失陪了。”

她从容起身，走出两步。

忽地又停下，回身向着周仪道，“之前在卓淑妃处，我偶然听那边的宫人说起陛下说过的话：若卓淑妃平安生下皇子，就会再晋妃位，到时宫中同喜，大封六宫，想来再过不久，周贵嫔就会晋为周妃了。”

周仪勉强维持着面上神色，谢过她的道喜。

虞欢走出帷幔，看一眼未央宫的方向。

六月多雨，就让这场风雨，先自未央宫刮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