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回到夫君落魄时 > 第023章 第23章

第023章 第23章(2/2)

目录

嘶……!

沈岭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她究竟梦到了什么,竟会摆出杀招?

疑惑并不能立时解开,他暂时抛开这些,吹灭灯烛,走到矮榻边。

沈岭个子高大,矮榻虽说够长,对他而言还是有些局促,勉强直挺挺躺在上面。

不过他也不讲究什么,能平躺睡着就行,他随手抖开被子,往身上一裹,眼睛一闭,就开始数自己的呼吸。

只是没多久,脑子里就开始回想刚才的情形。

如此反复几回,他不得不睁开眼睛,转头探究的对着床帐那边,默默思索。

她的秘密有些大。

她遭遇过的变故,或许并不像她说出来的这般简单。

那么,王琅,会是她的本名吗?

……

隔日。

虞欢醒来的时候,帐子里还有些昏暗,喜庆的红色蔓延在周围,穿插些许漏进来的阳光,割碎帐内残余的夜色。

她微眯起眼,迎着那些光亮看了一会儿。

昨晚的梦境太过真实,让她一时有些分不清,如今醒来的这个自己,究竟是谁。

她慢慢擡起胳膊,举在眼前,一点点去确认衣袖上的纹路。

是麻衣本色,上面并未绣有什么暗纹。

不是在宫里。

她舒了一口气,卸了力似的落下胳膊,觉得热,把被子向下推了一推,两条胳膊都搭上去,算是凉快一些。

昨晚她睡得快,不知沈岭最后做了什么决定,这样想着,转头定睛往身旁看,就见那一侧空空如也。

枕头和被子应该是被拿出去了,半边床褥干干净净,平整的连道褶子都没有。

她微讶,探手去试了试温度。

是凉的,一丝儿躺过的余温都没有。

心里也说不上是无奈还是什么,看样子,沈岭昨晚还是没有选择睡床。

屋子里静悄悄的,沈岭应该早就不在屋子里了。

她又躺了一会儿,这才坐起身,浅浅打过一个呵欠,探身撩开一侧帐帘。

入目仍是一派喜气洋洋的光景,大红喜字稳稳当当贴在窗棂上,阳光从中间的缝隙钻进来,变成一束一束的光柱。

这是新的一天。

于她而言,也是新的开始。

云青、云竹从外面进来,见她醒了,上前服侍她更衣,跟着低声禀道,“公主,昨晚虞晃从这里离开以后,直接回了承华宫,除了他身边的马都尉因昨晚之事跟随县令去过一趟府衙以外,那边一直到今早都没什么动静。”

虞欢点点头,“他不动,我们也不动,何况洛阳局势瞬息万变,未必能容他离开太久。”

说着话,余光不经意扫到窗边矮榻,目光跟着一顿。

矮榻上整整齐齐放着一床被褥,可见沈岭昨晚是歇在那里的。

后面要说的话在这里转了个弯,“一会儿再拿几床被褥来,铺到那榻上吧。”

云竹应过一声。

顿了顿,还是没忍住问,“公主真的觉得,沈驸马……可以成事吗?”

至少到目前为止,这都是一场双方极不对等的婚事,就算沈岭对公主有救命之恩,公主也不必就这么仓促的以身相许啊。

虞欢张开手臂,方便她们给自己披上外衣,闻言一侧眸,“说下去。”

“昨晚之事凶险万分,万一驸马当时没有拦住……”

“他拦住了,不是么?”虞欢的目光在云青、云竹两个人的脸上滑过去。

她们一直都是她的心腹,所思所想全是为她,所以刚刚这些话,自然便是她们的真心话。

她心中泛起一股暖流,语气也和缓下来,“你们啊,不要只看表面,他厉害着呢。”

这个话题不再提起,又说起新妇如何给翁姑奉茶的事。

虞欢原本并不需要考虑这种事。

一朝公主出降,于驸马一家来说,如奉君主,自是不敢摆出父母亲大人的架势,需得时刻守礼,爱敬公主,以示臣子对天家的尊重。

前世她与沈岭成婚时,将军府内只有他们两个,沈家人早都丧生在连年动乱里,她所了解的,也只是沈岭记忆里的旧事。

沈岭那时候同她说,“我这个人最不信命,可要是谁有能让人起死回生的本事,我也愿意对着诸天神佛都求一求。”

以前她只是有所触动,斯人已逝,再多的话语也只能安慰生者。

如今重来一回,一切都不一样。

沈大娘他们都是真真切切的鲜活的人,她很想知道,与宫中的暗流涌动相比,和沈岭的家人相处,是什么感觉。

她坐到梳妆台前,从妆奁内点选喜欢的发簪,开口道,“既是要拜翁姑,总归是要循着规矩,等梳好了头,便随我去前院吧。”

新妇的发髻与未出阁的女郎不同,明明人还是那个人,看上去却要更端庄持重些。

迈步走出屋门,忽见院门口的地上晃过几道探头探脑的影子。

云竹反应快,提声向那边问,“是谁在那儿?”

“咳、是我们。”

沈老爹出现在门口,看着像是在门口等了一段时间了。

他背着手走进院门以后,难得露出些拘谨的神色,打了两声哈哈,才说出前来的目的,“那什么,儿媳妇啊,饭都做好了,过来吃啊。”

在他身后,沈大娘夫妇也走进来,同样形容局促,“阿岭他……一早就去城门口轮值去了,特意嘱咐我们不要吵着弟妹休息,我们也不太清楚弟妹喜欢吃什么,拣了些拿手的做了,弟妹来尝尝吧?”

虽说都是家人间的热络话,但每个人都战战兢兢,看上去好像格外忌惮她。

虞欢被眼前这一番景象弄得微怔了怔。

沈家人这样的反应,着实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想到这毕竟是仓促之间定下的亲事,他们一时难以适应也在常理之中。

反正如今都成了一家人,多相处些时日,也就适应了。

她走上前去,在沈老爹和沈大娘夫妇不知所措的目光中,向前浅迈半步,双臂张开平着交叠在身前,屈膝俯身,行了一礼。

“阿琅见过阿翁、阿姐、姐夫。敬叩金安。”

沈老爹三人当时就傻了。

瞧瞧沈岭媳妇儿这架势,这阵仗,这……什么礼?没见过,怪好看的。

沈老爹还是反应最快的,先手忙脚乱的拱拱手,脸上堆起自认为最长辈的笑容来。

“啊……啊安、安!呵呵呵……”

沈大娘夫妇连忙也弓了身子。

“弟妹、安……”

“阿翁不必多礼。”

虞欢神色如常,自然的扶起沈老爹,再向沈大娘夫妇颔首,虚扶一下,请他们起身,同去前院用饭。

只不过本该是很寻常的请安,一下子变得像是入宫觐见。

云青和云竹暗道不妙,跟在后面走的时候,忍不住对视一眼:

公主虽说早早就换了身份,可到底是皇室中人,待人接物免不了会带出天家威仪。

回头得提醒公主,平日里需得收着些,莫要再像今日这般。

……

在虞欢与沈大娘他们吃早饭闲聊的时候,沈岭绕着城头巡视过一圈,拣了个背阴处,往墙垛上一靠,低头整理身上有些歪了的衣甲。

“哎!沈岭!”

兰执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也往他旁边的墙垛上一靠,摘下头盔擦汗。

口中念念有词,“啧,这什么古怪天气,刚冷了几天,又热起来了。”

沈岭瞄他一眼,直截了当,“说事儿。”

“哦,对,你现在成完亲了,哥儿几个说好的这顿酒——”

“不是这个。”

“那你请不请?”

“废话。”

约好了吃酒,兰执这才正色道,“你猜我刚刚看见谁了?”

沈岭眉峰一耸,心知兰执一般这么问的话,一定是有新消息要讲。

果然就听兰执接着说道,“皮邱,遮遮掩掩的去绥远城请郎中了。”

沈岭瞬间明白,“你是说,皮保贵?”

他最后紧了紧腰带,看向兰执,“……这么突然?”

兰执:“也不算突然,皮保贵不是一直都吃着药丸子么。本来么,镇上的队主,谁当也都是那么回事儿,就算少了一个皮保贵,也有他儿子皮邱顶上。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你成亲了,也算有了三匹马,你怎么打算?”

沈岭微垂了眸,不甚刺眼的日光往他睫羽间投下一片暗影。

自从无仗可打以后,挣军功就难如登天。

如今镇上多是靠领军饷为生的军户,所以但凡有点儿家底,懂变通的,就能当人上人。

换言之,有马,就能当队主。

虽说队主能拿的军饷没比军户多几个子儿,可胜在手下有人,手里有权。

这年头,但凡手里握着豆子大点儿的权,就能拿鼻孔儿看人。

“皮保贵是县令新认的侄儿,那皮邱就是他的侄孙——”

沈岭说着话,走出背阴处,站在光秃秃的墙头边,往下看凹凸不平灰尘暴土的官道。

视线尽头缓缓出现一支商队,他的目光一凝,到嘴边的话也改了口,向后招手,示意兰执过来。

“你来看,这是今日进城的第二支商队了吧?”

武承镇在大燕的版图上已是边镇,从这里向西去,通往西姜,向北则与兹虏接壤,两边百姓会在朝廷设下的边市通商,除此之外,另有极具规模的商队自西域诸国常年往来。

崇元帝初初登基时,颁布过一道诏令:不设科禁,买卖任情[1]。

于是商队相比前面几朝的自由度更高,时常会有商队在河西一带交易过后选择继续北上,到一些州县与当地百姓交易器物等。

武承镇因着位置特殊,有些北上至此的商队便会从这里转道兹虏。

然而这样的时候多发生在春夏之际,入秋以后,成规模的商队便寥寥可数。

即便是有,也不过是些零散的胡商。

今日却不同,只一个上午,已经有两支商队进城中转。

沈岭不得不心生疑窦。

像这样不年不节又容易遭遇风雪的时候,这么多胡商来这里做什么?

那厢兰执抻着脖子往城下看了两眼,也狐疑起来,“是有点儿邪门,难不成,他们是奔着若耶节来的?”

边镇这一带的百姓多是杂居,时日久了,也衍生出别具特色的节日,若耶节就是其中之一。

在这天黄昏之后,大家会聚集在城西的若耶寺周围,点上篝火,载歌载舞,祈求神佛的庇佑。

“难说,”沈岭听到底下响起通通的鼓声,知道换防的时辰到了,转身往回走,“先盯着些吧,等闲时去敕勒川走走,正好也去看看卢豹。他一直在律家的牧场干活,城外的动向他看到得多,说不定能知道点儿什么。”

“得嘞,”兰执与他往相反的方向走,“事先说好,到了敕勒川,你可得请我们吃喜酒。”

“啧,放心,短不了你的。”

……

到日落时分,城门一关,士卒们也终于能松快松快筋骨,各自回家休息。

街上已经没多少人,沈岭回家的脚步明显比从前快了不少。

“成婚”以后紧接着就出来值勤一整日,也不知道家中是个什么光景。

他倒是不担心沈老爹他们,只是王琅才来这里不久,人生地不熟,也不知道她这一天过得怎么样。

心里装着事,走进巷子里的时候,不留神差点儿被一盆水泼中。

门里的人听到动静,赶忙拎着空盆从里面探出头来, “呀!我瞧瞧,可泼到身上了没有?”

待看到沈岭身上只是稍微被渐上点儿水渍,才算松了口气。

接着面色一喜,热络道,“这不是阿岭吗,家去呀?”

沈岭认出这是和自家阿姐要好的桂娘,点头招呼一声,“桂嫂子。”

这会儿太阳已经落山,家家户户都开始掌灯,桂娘这边还不曾举火,她扫一眼沈岭,心中似有权衡,只犹豫了一瞬便快言快语道,“阿岭,能帮嫂子一个忙吗?”

桂娘说着,随手把空盆往身后一丢,“你大哥他从山里打回来几只野鸡,嘱咐我抓紧拔毛收拾好,眼看着就剩两只了,这天也黑下来了,你来帮嫂子把院子里的灯点上吧?”

举手之劳,沈岭应声同意。

趁沈岭点灯的功夫,桂娘关切地问了他几句虞欢被劫走的事儿,沈岭挑能说的简单答过,便告辞离开。

桂娘送着他一直到院门口,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担忧,“阿岭,你也算是嫂子看着长大的,有些话,嫂子也不怕得罪你,横竖这话从嫂子这儿说出来,总比日后让别人嚼舌根要强。”

沈岭神色沉下来。

桂娘:“现在谁都知道,你媳妇因为美貌,被悍匪头子看上,成亲当天就给抢了去。

她是哪天被劫走的,你们又是哪天回来的,这镇上谁不清楚?

你可别为了一时情迷犯傻。

有些事儿,隔上一夜就是变数,说不定她被那悍匪抢去的时候,为了保命,早就委身给那悍匪头子了——”

“桂嫂子。”沈岭打断她的话。

趁着桂娘愣神的功夫,沈岭话头一转,却是笑道,“谢谢你夸我娘子好看。”

“其他的事,我不想管太多,我只知道,她如今既已嫁给了我,我就得对她好。”

桂娘急了,“你这傻小子,你怎么就没明白呢?我——”

沈岭再次断了她的话,“难道她被劫过一次,就是她的错了?”

“更何况,她特别好,她看上我,愿意嫁给我,是我的福气,所以还请嫂子不要再乱揣测我娘子了。”

桂娘脸上有些挂不住,“好啦好啦,是嫂子多嘴,嫂子在这儿给你赔个不是。”

和桂娘道别后,沈岭再次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与先前的不悦相比,他现在的心情还算不错。

其实方才听桂娘说的这些倒也不全是坏事,像这样的谣言,不管是谁最先传的,今日之后,也能止住了。

王琅既选了他,给他十足的信任,他总得证明一下自己的价值——要是连这点儿嚼舌根子的话都挡不住,将来还怎么帮她夺回家产?

……

到家时候听见前院热热闹闹,往屋子里一看,家中人早已相处得其乐融融,饭菜摆了一桌,看上去格外丰盛。

沈岭这下彻底放了心。

吃过饭,沈岭和虞欢回房休息,随口说起打算带她出城到敕勒川的事。

“这还是那年你到镇上时我们说好的,可惜你那时候走得太匆忙,我们都来不及带你去看。”

沈岭说到这里不免有些遗憾,当初她离开的第二天,律家牧场里就有一只母羊生了小羊羔。

那么小的一团,抱在手里,热腾腾软乎乎的。

他那会儿就想,她要是在的话,一定会喜欢。

“你还没看见过刚出生的小羊羔吧?”

沈岭伸手给她比量出一个大致的圈来,“就这么大,毛儿都贴在身上,眼睛亮晶晶水汪汪的,可乖了,你要是愿意,可以在它不吃奶的时候抱抱它。”

他算过日子,这段时间去,正好又能赶上看到新出生的小羊羔。

虞欢听着这话,心中一动。

下午时云竹曾来秉过,说看到虞晃带人出城,到敕勒川去了。

敕勒川就是边镇一带百姓常提起的牧场。

有些定居在此的外族人因为过惯了游牧的日子,往往选择在城外安顿,守着几只牛羊就是全部的家当。

那些城中大户家中更是有着成群的牛羊,甚至是马,他们自己顾不过来,就会雇佣人手来代替自己放牧。

一部分长工为此就住在牧场里,每年按着要求,替主人家杀牛宰羊,处理皮子等物。

虞晃不会平白无故的带人去敕勒川,应该是为了探查什么,或许,这也和他冒险微服出京有关。

事关洛阳,她如何能放任不管?

原本她还想着要如何同沈岭说这件事,没想到天降之喜,竟是沈岭先提了。

当即欣然点头,“好啊,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沈岭:“后日吧,兰执他们还吵着要补吃喜酒,我们到时一起围着篝火喝酒烤肉吃。”

……

这是虞欢第二次与沈岭的兄弟们一起吃饭。

因着名义上是“喜酒”,大家准备的吃食也丰盛。

从兰执他们几个吵吵嚷嚷的只言片语里,虞欢知道了他们前一晚是在山里过的夜,并且一整夜都吹着冷风扛着兽吼,只为多打些野味儿来烤了吃。

这里面最兴奋的要数卢豹。

他年纪小些,还没领上像样的差事,为了补贴家用,一直给律家当帮工。

这几日都在牧场盯着给羊接生,身边除了成群结队的羊,根本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今天一看到沈岭、虞欢、他哥还有兰执都来了,拉着几人说个不停,直听得人耳朵快要起茧子。

“对了沈阿兄!我跟你说!”

卢豹又想来一件事儿,兴冲冲绕到沈岭身边。

刚要出声,忽地狐疑起来,盯着沈岭重新看了几眼。

饶是他一直都反应迟钝,也看出来沈岭这会儿颇为心不在焉了。

他顺着沈岭的目光往前看,看到虞欢站在羊圈外侧的护栏边,头转向另一个方向,好像在很投入的看着什么。

再继续往远处望,是一队整齐有素的人马正从这里经过。

为首那人披风轻扬,打马疾驰如履平地,观其通身气派,特别像沈岭成婚那晚制止手下闹事的贵气郎君。

一个猜想在卢豹脑子里转了两圈:

沈阿兄这是……

看上那人的马了?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