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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第二死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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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人向着尹珏挥动一下自己带着红宝石戒指的左手,同时一种比原先更加温柔的低吟从他的嘴中流出,如同汩汩的清泉流入尹珏的心中,一种从未有过的安详覆盖着尹珏的身体与灵魂,如果不是现在情况特殊,尹珏真想立刻趴在地上,美美得睡上一觉。很快,尹珏心里的恐惧就被种安详冲刷消逝的无影无踪。

“魂力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吧?”温柔的声音响起,晴人向尹珏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尹珏看着晴人,突然意识到刚才自己那份不同寻常的安详感觉到底来自哪里。简直无法相信,就在自己刚刚失神的短暂到简直可以忽略不计的片刻,自己的魂力竟然完全恢复了。不!不仅仅是简单的恢复,自己此时的魂力简直就是饱满到快要超越自己的魂力上限了。可是这不可能,没有人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攫取够能够到达自己魂力上限的魂雾,因为随着魂术师体内的魂力不断接近魂力上限,攫取魂雾的速度将不断下降直至到达停滞,而且就算自己刚才魂力极度匮乏,自己的身体也绝对无法承受那么快速的攫取速度,毕竟就算是非常高位的死祖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想要攫取进那么多的魂雾也会使自己的灵魂回路崩溃的。

尹珏重新审视着像天神一样高高在上的晴人,突然意识到,当初自己爷爷对黑暗森林人的那份顾忌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实在是太不可思议,这样的力量等级和运魂方式,即使是在自己最荒诞不羁的梦境中都不曾出现过。

“尹珏。”晴人再一次叫着尹珏的名字,只不过这一次语气似乎变得有些凝重,“发动你的英灵“天元”,让我看一下实力如何。”

尹珏瞳孔瞬间放大,英俊不羁的面庞上写满了惊愕。一个黑暗森林死祖竟然如此清楚自己的能力。这……绝对不可能!

黑暗森林这几百年里差不多就是和其他所有国家断绝来往,简直就是到了封锁整个国家的程度。可是,黑暗森林的死祖竟然当着自己的面,轻易地说出了自己的英灵。这,实在是太可怕了!难道黑暗森林人这几百年的自闭只是为了营造一个假象,一切为了一个不可告人足够摧毁整个世界的庞大阴谋。

尹珏已经感觉到一张巨大的蛛网正在向自己缓慢展开,很快就会将自己和自己所熟知的世界吞噬包裹。

安路修独自一个人静静地走在漫长的走廊中。

今天他的步伐相比以前,显得异常的沉重。这并不是因为他此刻正走在第五帝国境内的令成千上万灵师魂牵梦绕的同时也感到无比敬畏的帝国魂术心脏——【第五教会神殿】之中。或许这个地方即使是对于一些人来说,也同样是一个充满着神秘与恐惧的地方,但是对于安路修……这里却太平淡无奇了!

这里他实在是他熟悉了!

安路修或许并不是整个第五教会最强的人,但他绝对是最得祭司信任,重视甚至称得上溺爱的人。从安路修五岁的时候起,他,就可以在整个【第五教会神殿】中除了最底层以外所有的地方自由地行动。而那个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使徒。当时即使是自己的父母,都没有资格在【第五教会神殿】任何一层自由走动。谁也不知道,为什么祭司要赋予安路修这样的权利,毕竟在整个第五帝国有迹可查的历史上,即使是历代在没有接到【第五教会使者】命令的情况下,擅自进入【第五教会神殿】也是不可想象的重罪。

而在安路修长大以后,第五教会祭司对安路修的这种诡异的关怀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将第五教会的最重要的情报机构交给安路修执掌。没有知道祭司这样做是为什么,也没有敢向祭司问为什么?

这种恩赐的对于一个人来说,是无可比拟的荣耀。

不过,安路修除外。

在其他魂术师眼中气势恢宏仿佛神迹一般的【第五教会神殿】,在安路修眼中早已经褪去了那份神秘的光辉。

即使是闭着眼睛,安路修也能像花园漫步般轻易而又优雅地从自己平时所居住的【第五教会中庭】走到最底层的入口。沿途无论是祭司设下多么恐怖强大的防御结界,还是多么诡异惊奇的玄幻迷阵,在安路修眼中,都不过是仿佛五彩泡沫一样的花哨装饰,也仅仅能为整座宫殿增添一份那些皇室富丽堂皇的建筑所不能拥有的来自云层之上的高度。

而就连这份高度,也在他拥有的光芒下像初冬湖面上那层薄薄的冰,融化,蒸发,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的踪迹,就如同根本就没有曾今存在过。

但是,这一回,情况不一样。这里是【第五教会神殿】的最底层,是一个凝聚着安路修内心最大的恐惧的存在于记忆中的炼狱,即使自己心中的天神站在自己的面前,自己的曾今的那份恐惧也可以将自己的灵魂包裹,浸染,吞噬。

五年前,也就是在这个地方,安路修亲眼目睹了自己最信任也是最爱的人无力地死在自己的怀里。也就是在那个瞬间,安路修知道了什么叫做比死亡还要可怕的恐惧与悲伤。

安路修慢慢地走在【第五教会神殿】最底层这条漫长到甚至看不见出口的走廊中。熟悉的沉重感觉,如同极北之地的森然寒气,使自己每一次呼吸都感到前所未有的艰辛。每走一步,被尘封的记忆便像隐藏在幽暗而又冰冷的海底深处,那一簇簇黑色的鬼发海草,密密麻麻地顺着自己的双腿一直往上,缠绕,撕扯,吮吸着自己灵魂深处每一道细小伤口处流出的恐惧。

如果不是不敢违抗祭司的命令,安路修真想停下脚步,发动自己的天赋,赶快离开这个比最凄惨的噩梦还要阴森的境遇。

安路修嘴角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在他邪气但又孩子气十足的脸上显现出一种与周围环境十分不同的迷人帅气。

看着前面依然看不见出口的走廊或者说是通道,安路修心里面涌起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虽然自己走得有些慢,但是直到现在仍然看不到出口,这就不仅仅是自己走的慢的问题了。

想到这里,安路修停下了脚步,用像猎鹰一样警惕的眼神环视了自己的四周。走廊里每隔大概五步的距离,就会有两团碧绿色的火焰悬浮在两边的空中,仿佛守夜的侍卫,永恒地守卫者【第五教会神殿】最底层的宁静。除此之外,就只剩下单调到不能再单调的灰色,无论是墙壁,地面,甚至连廊顶,都是这种单调的灰色,别说像第五教会神殿】外面墙壁那样极尽奢华的装饰花纹,这里就连一点纹路都没有,粗糙的墙面没有一点人工打磨过的痕迹,就仿佛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要不是四周还有悬挂在半空由魂术操纵形成用于照明的绿色火焰,

安路修还以为自己自己不小心掉进了制造出的【地下迷阵】了。不过,这里可是就连最强的上层都不敢来的第五教会魂术心脏,所有九州人心里最深处永远挥之不去的噩梦。

暮色在穹顶碎裂成琉璃碎片时,晴人指尖掠过尹珏颈侧未愈的刀痕。青年修长指节漫不经心地叩在对方喉结,金色魂力如融化的琥珀流淌在两人之间,“真是漂亮的挣扎呢。“他垂眸望着尹珏剧烈起伏的胸膛,苍青色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像扑火的灯蛾,明知要焚毁翅膀也要往烈焰里栽。“

尹珏的银发沾着血丝纠缠在额角,暗金瞳孔倒映着对方唇角那抹涟漪状的笑纹。方才暴烈的攻势在晴人周身竟化作绕指柔的月光,那些足以撕裂山岳的剑气撞上他月白色长袍时,竟像春雪落在青石板般悄无声息。此刻对方指尖还残留着杀戮时沾染的暗红,可那双琥珀色瞳孔却澄澈得令人心悸,仿佛方才执刀相向的不过是场虚幻泡影。

“很意外?“晴人忽然抬手按住尹珏心口,鎏金纹路顺着骨缝游走,“你心脏跳动的频率,比三分钟前更紊乱了哦。“他俯身时发梢扫过对方染血的唇,冷香混着血腥气在空气里发酵,“不过别担心,等会我会亲手教你如何把心跳调成永夜安眠曲。“

尹珏突然抓住那只染着魂力的手。掌心传来灼烧般的刺痛,却让他混沌的魂识骤然清醒。晴人眼尾微挑,看着对方掌心绽开的冰裂纹路,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裹着蜜糖般的魂力震颤耳膜,尹珏惊觉自己竟在杀意最炽烈的时刻,被这笑声勾走了半数心神。

“你闻起来像暴雨前沉闷的檀木香。“晴人指尖划过他渗血的嘴角,鎏金纹路顺着下颌线攀援而上,“可惜了,本该是更适合血月玫瑰的芬芳。“他退后半步负手而立,月白衣袂在魂力激荡中翻涌如云,“不过没关系,等会我会亲手为你调制专属的“

话音戛然而止。晴人忽然以指节抵住唇畔,琥珀色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尹珏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自己方才跪着的青石板上,魂力流动的轨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组成某种古老符咒。那些本该消散的杀意竟在晴人指尖流转成金线,将符咒收束成荆棘状的光轮。

“原来如此。“晴人轻笑出声,光轮应声碎裂成星屑,“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与什么对抗。“他转身时大氅扬起漫天碎金,露出腰间那枚血红宝石戒指。戒面折射出的光斑在尹珏视网膜上灼烧出焦痕,“毕竟本该在千年魂葬仪式中凋零的魂火,居然能在你体内烧出第二轮朝阳。“

安路修的银发垂落在祭司长袍后襟,在走廊尽头投出细长的阴影。他数着脚下第七块刻着荆棘纹的大理石砖时,舌尖尝到了铁锈味。这条贯穿神殿地底的甬道总长七百二十步,可当他数到第七百十九步时,前方依然只有吞噬光线的灰雾。

祭司说过,这条通道是用三百头成年深渊巨兽的脊骨熔铸而成。可安路修分明记得,五年前那个雨夜,他抱着浑身是血的塞西莉亚跪在此处时,脚下传来的分明是某种生物临终前的呜咽。此刻那些记忆碎片突然鲜活起来,他恍惚看见少女金发浸透的血水正顺着骨缝渗入地底,将灰雾染成粘稠的暗红色。

“您还在发呆吗?“身后传来侍从的轻唤。安路修正要迈步,突然僵在原地——本该空无一物的左侧墙壁上,浮现出与当年完全相同的荆棘纹。那些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将五年前塞西莉亚流下的血泪重新勾勒在墙面上。

他伸手触碰那些纹路,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记忆如溃堤洪水般涌来:塞西莉亚的瞳孔在生命最后时刻收缩成针尖状,她染血的手指在虚空划出的最后轨迹,分明是眼前这些扭曲的荆棘纹。安路修突然意识到,这条甬道根本不是用巨兽骸骨建造的,而是用三百具仍在哀嚎的魂体熔铸成的活体牢笼。

“您说这些墙会吃人?“五年前塞西莉亚蜷缩在长椅上的模样突然清晰起来。少女发间别着的琉璃鸢尾泛着冷光,“那它们现在饿了吗?“安路修猛地回头,看见自己映在墙面的影子正在扭曲变形。那些灰雾凝结成无数细小的口器,正贪婪地啃噬着他祭司长袍的下摆。

晴人指尖的红宝石突然迸发出血色光芒。尹珏看着自己魂力具象化的银龙在对方掌心跳动成囚笼,忽然想起爷爷临终前攥着他手腕说的那句话:“当黑暗森林人开始谈论月光时,记得用冰棺封住自己的心脏。“

“很美的瞳色。“晴人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触到对方眉骨,“像极了我们部族传说中,会在极光降临时苏醒的永冻湖。“他指尖抚过尹珏左眼睑,鎏金纹路顺着睫毛生长方向蔓延,“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冰层下,藏着沸腾的岩浆呢。“

尹珏的银发突然无风自动。他感觉有滚烫的液体正从脊椎窜上天灵盖,那些被冰封的魂力回路在晴人魂力震颤下次第绽放。晴人退后半步轻笑,看着对方后背爆开的魂力光翼,忽然用叹息般的语气说:“果然还是强行催动魂葬仪式的后遗症啊“

尹珏瞳孔骤缩。五年前那场席卷整个永夜森林的魂葬风暴在记忆里复苏,当时正是晴人手持这枚红宝石戒指,将半数死侍的魂火封印进冰棺。此刻对方袖口露出的银链上,分明还串着当年被他斩杀的第七代族长的犬齿。

“你果然记得。“晴人抚摸着链坠轻笑,“不过你漏掉了更重要的事——“他忽然握住尹珏颤抖的右手按在自己心口,“当年被你封印的魂火,此刻正在我胸腔里为你重燃呢。“

尹珏感觉有炽热的液体顺着相触的掌纹逆流而上。那些本该枯竭的魂力回路突然灌满液态的月光,他看见晴人眼尾浮现出与自己相同的荆棘纹。当第一缕晨曦穿透彩色琉璃窗时,安路修在走廊尽头听见了骨骼碎裂的脆响——那是他亲手砌在神殿地砖下的封印,正在某种超越时空的力量下寸寸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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