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七九 禹王不死(2/2)
位格如渊。凡低于此的存在,其魔力如烛火遇烈日,未及绽放便被碾作齑粉。有人试图捏动咒印,指尖刚泛起微光,便像被无形的手攥住,符文在皮肤下扭曲成血珠;有人挥剑,剑身上的元素纹路突然凝固,接着寸寸断裂,碎成齑粉落进尘埃里。这不是压制,是抹杀——对更低位格的存在而言,这甚至称不上战斗,只是神权扫过时的余波。
但总有些例外。
比如红。
第一道赤雷劈下时,它裹着深红之王的意志,像条活物般扭曲着划破天际。那不是普通的雷,是凝固的血,是燃烧的铁水,带着让灵魂都为之战栗的热度。它劈中了市中心的变电塔,金属支架在接触的瞬间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表面腾起刺目的白汽——不是高温熔化,是血液在沸腾。电流窜进地下管网,水管里的自来水瞬间变成血红色,沿着街道奔涌,所过之处,青石板缝里的苔藓蜷曲成灰,流浪猫的尸体浮在水面上,皮毛下的血管清晰可见,像爬满了红色的蚯蚓。
第二道赤雨落下时,天地间多了一种粘稠的腥甜。这不是雨,是液态的腐蚀剂,带着硫磺与铁锈的味道。它落在广场的大理石喷泉上,汉白玉的表面立刻泛起细密的白斑,接着像被硫酸泼过的金属,开始簌簌剥落;它淋在停着的汽车上,车漆先是鼓起气泡,然后“嗤啦”一声溶解,露出底下暗红的金属,却又在下一秒继续被腐蚀,直到只剩一滩冒着青烟的铁水;它落在消防栓上,金属阀门瞬间锈蚀成齑粉,水流混着铁锈喷涌而出,在半空就被赤雨分解,散成一片血雾。
这是赤狱神权的审判。低阶的魔法被碾碎,凡人的挣扎被无视,连天地间的规则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直到那道身影出现。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现的。前一秒,天空还被赤狱神权染成血红色;下一秒,一道青金色的光柱撕裂了那片血幕,光柱尽头,是条龙。
说是龙,又不全是。他的身躯覆盖着暗青色的鳞片,每一片都像淬炼了千年的精铁,在血雨中泛着冷冽的光;龙首上生着双角,角尖挂着未融的星屑,眼瞳是熔金般的竖瞳,里面流转着亘古的沧桑——那是活了太久太久的存在才会有的眼神,看过王朝兴替,看过星辰湮灭,看过无数次神权降世,也看过无数次反抗。
“禹王。”深红之王的声音从云端落下,带着上位者的轻蔑,“你也要拦我?”
龙没有回答。他的尾鳍扫过地面,被赤雨腐蚀的大地突然发出轰鸣,那些被溶解的建筑残骸、被血沸的血液、被烧穿的云层,所有混乱的元素都在他身周凝结成青金色的锁链。锁链穿透血雨,缠向那团燃烧的雾。
“永生之躯?”深红之王的声音里有了波动,“不过凡胎。”
但锁链还是缠上了。那是禹王的“缚世咒”,用他自身的龙血为引,以九州山河为契,专克一切位格压制。雾里传来刺耳的尖啸,像玻璃碎裂的声响,赤狱神权的具现开始扭曲,血雷的轨迹变得混乱,赤雨的密度骤然下降。
“潇云翳!”龙的声音震得整座城市的玻璃嗡嗡作响,“接住!”
一道青光破空而来。那是个青年,穿着褪色的黑色风衣,额角还沾着刚才躲避赤雷时溅上的血。他伸手接住那道光,掌心传来灼烧般的刺痛,却看见光团里浮着枚青铜令符,符上刻着“禹”字,笔画间流转着活物般的光泽。
“禹王不死。”他低喝一声。
令符融入他的血脉。下一秒,他的伤口开始愈合。额角的血珠刚渗出来,就被某种力量吸回皮肤下,连红肿都来不及留下;他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每一下都像战鼓般有力,仿佛有源源不断的力量从骨髓深处涌出来,填满每一寸肌肉,每一根血管。
旁边传来同样的灼痛感。是个穿白衬衫的男人,刚才被赤雨淋到,半边肩膀已经溶解,露出眼可见的速度再生,皮肤重新覆盖上去,连一点疤痕都没留下。
“这是……”潇云翳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手。他能感觉到,某种古老的契约在他体内苏醒,像是沉睡了千年的巨龙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的视野变得清晰,能看见三百米外深红之王身周的能量流动,能听见赤狱神权运转时的细微震颤,甚至能感知到自己体内每一滴血液的温度。
“禹王不死,共享永生。”龙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足够我们撑过这波神权压制了。”
深红之王的怒火终于显形。那团燃烧的雾突然膨胀,暗红的雾气里伸出无数骨手,每只手都握着燃烧的长矛,指向地面的两人。赤雷与赤雨同时加强,天空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无数道血光倾泻而下,连空气都被点燃,烧得一片焦黑。
但这一次,血雷劈在青金色的锁链上,只溅起几点火星;赤雨落在两人脚下,却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挡住,在接触的瞬间汽化成血雾,无法再侵蚀分毫。
潇云翳抬起头。他看见深红之王的身影在雾中晃动,那团神权具现的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禹王的龙躯微微颤抖,鳞片上渗出细密的青金色血液,却仍在维持着缚世咒的运转。
“还不够。”潇云翳握紧了拳头。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还在增长,禹王不死的能力正在与他的血脉彻底融合,像是两柄剑终于合二为一,散发出更锋利的光芒。他向前一步,风衣猎猎作响,脚下的地面裂开蛛网状的纹路,“那就再撑一会儿。”
禹王的龙瞳里闪过一丝赞许。他张开嘴,发出一声震破云霄的龙吟。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最纯粹的意志——属于永生者的,对抗宿命的意志。
赤狱神权的裂纹更密了。深红之王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急躁:“不可能!这等位格的神权,凡人怎可能……”
“因为他是禹王的继承者。”潇云翳打断了他。他的双眼泛起青金色的光芒,与禹王的龙瞳遥相呼应,“而禹王,从不屈服于任何神权。”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抬起了手。青金色的锁链突然暴涨,穿透血雾,缠上了那团燃烧的雾。与此同时,潇云翳体内的力量如火山喷发,化作一道青色光刃,精准地刺向雾团的核心。
“咔嚓——”
脆响传遍天地。
深红之王的赤狱神权,碎了。
血雾剧烈翻滚,最终化作点点红光消散在空气中。赤雷熄灭,赤雨停止,天空重新恢复了黄昏的橙金,只是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苍白。
禹王的龙躯缓缓落地,鳞片上的血迹在阳光下泛着暗紫。他看向潇云翳,后者正单膝跪地,大口喘息,体内的力量正在消退,但眼底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做得不错。”龙说。
潇云翳笑了笑,撑着地面站起来。他能感觉到,禹王不死的效果正在减退,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但他不在乎。他抬头望向天空,那里还残留着深红之王的最后气息,像团将熄的火。
“下次,”他说,“我们会赢。”
龙没有回答。他只是振翅而起,消失在云层之上。而在他们脚下,被赤雨溶解的建筑开始重建,被血沸的血液渗入泥土,孕育新的生命——就像这座城市从未经历过毁灭,只是在等待下一次新生。
这,就是永生者的战斗。
这,就是禹王的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