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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身入局(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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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拿下谢浔!”

刹那间,鱼贯而入的兵将将府邸围了个水泄不通。谢浔就这般淡然地坐在一隅,无欲无求的眸子扫向了虚无,他避开周太傅的视线,好像将一切都摒除在外。

阴冷的牢狱中,他被绑在刑架上。

昏暗的烛火明明灭灭,谢浔看了眼来人,薄唇翕动,却没有一句想说的话。

“行己啊,你还是怨为师吧。”周太傅满眼含泪,苍老的手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他的发丝,似乎是要替他绾好发髻。

谢浔移开目光,若说怨,怎么会不怨呢?当初是周太傅告诉t他让他做自己想做之事,他们自高处走下,瞧见黎民百姓的苦楚。切身体会到了生离死别,那都是他交给自己的。

怎么再次相见,就成了生离死别了。

喉结滚动,谢浔颤了颤眉眼问道:“夫子在您看来,还是国家更胜一筹?”

“可您曾带着弟子辗转多地,窥见繁盛之下的薄弱之处,桢州水患、雍州雪灾,那些灾害之年都是我们一一治理过得。夫子,难道你早已忘了?还是说,您明知是错还不思悔改!”

他句句肺腑,恨不得叫醒这深入困局之人。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而今国家破落,百姓受苦,我要这君子又有何用!”谢浔长叹一声道:“太傅,还请您不要被陈年旧思束缚住手脚,靖国虽重却抵不过百姓,若百姓尽数死去,那国又因何而成国?”

“太子赐了你凌迟之刑,今夜行刑。”半晌儿,他哑着嗓子道。

“若你将背后之人供出,尚可留的一命!”

谢浔骤然一听,只觉得分外好笑,随即开口道:“夫子您莫要为我求情,这事都是我一手促成,又哪里有什么背后之人呢。”

“杨家旧部,可以舍弃。”周太傅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周太傅莫要再劝,若浔一人之命,可叫千万人生,足矣。只求百姓不再受苦,太傅不再被多年所学禁锢思绪,如此,百姓还能有一丝生机。”

他虚弱地拱手行了一礼,氤氲的水汽似要夺眶而出,“行己谢过太傅的多年教诲,只是这一次还请您容下行己走出了自己的道。”

“行己所求,不过百姓安居乐业,不再受敌国讨伐。”

烛火晃动,一官吏走了过来。

周太傅睨了眼,正欲开口,却听得谢浔开口道:“夫子还请您能将此物交由杨二小姐,弟子恐难以履诺,更无颜见她了。”说着,视线落到了左手腕间的红绸带上。

后者当即会意,只是在离开之时,泪眼纵横,挺拔的脊背瞬间塌下,一下苍老了数十岁。

“烛火点起,行刑开始。”魁梧男子看了眼谢浔,磨刀的动作又快了不少,直到刀刃变得锋利无比,他这才停下动作朝谢浔走来。

刚毅的面容上划过一抹不舍,却也只是刹那便归于平淡,饱含愁苦的双眼里是被战事磋磨的疲倦。他对谢浔略有耳闻,尤其当年“惊艳才绝,世无其二”的美名,小到三岁稚子,大到年迈老妪,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一时无两的盛名被世人口口相传,而今不过数十载,这骂名便成了杀向谢浔的“刽子手”说起来倒分外可笑。

甚至当年,他也曾以谢浔为傲过,可如今行刑之人成了自己。

男子苦笑着拱手道:“谢公子,多有得罪了。”

谢浔微微颔首,薄唇轻启道,“无碍。”

话音落下的瞬间,锋利的刀刃划开皮肉,鲜血如注,谢浔咬紧牙关,面色涨得通红,他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一刀又一刀,片下来的皮肉整齐叠放在一处儿,纵使他疼得大汗淋漓,也没有开口求饶过一声。

昏厥又被疼醒,如果可以,他倒是想求一个干脆利落,可下一刻他又清晰地感受到血肉中剜动的刀刃。

双眼因为疼痛而剧烈睁开,满目猩红,冷汗沿着额角落下,蜿蜒至凸起的青筋上。一刀落下,五指骤然攥紧,若是能仔细看去,恐怕还能器瞧见被他抓得不成样子的木桩。

碎屑落了一地,十指通红一片,可见白骨斑驳。

然而所有的一切都不能违抗殿下的命令,谢浔疼得咬紧牙关,甚至能清晰地尝到口中的腥甜,慢慢的冷意袭来,他想蜷缩着身子,想躲在锦被之下。

可他刚要动弹,那刺骨的疼就开始蚕食着他的皮肉,甚至鼻息之间一片猩红。

还好,还好这等场面没有让杨珺瞧见,只是可惜了,他总是食言,便是最后的一线生机都被他彻底丢弃。

只是没了他,她又该怎么活呢?

谢浔早已将生死看淡,可一想起杨珺,再平淡的内心也开始变得惊涛骇浪起来。她身后的杨府早已没落,而自己与她相依为命,早已成为了融进骨血的存在,可今日他在此受刑,他日定会传到杨珺耳边,届时她又该如何呢?

没有他的未来,杨珺会不会挺过去呢?

意识回望这短暂的十二载,是他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疼到极致时,他总要想一些过往来熬过这些时光,昏昏沉沉之时他好似听到了杨珺的声音。两人一同探讨着未来,她总爱说上一些他听不懂的话语。可问到他的结局时,她总会避而不谈。

如今他算是知道了他的结局,他死在了淳观四十七年,死在了生辰的这一夜,他是没有以后的人。

灼热的泪水沿着眼尾滑落。

他是没有以后,可他却私心地想和杨珺有一个以后。

心中的疼痛在折磨着他,谢浔擡眸看向虚无,染上血色的唇畔张张合合,他很想很想见到杨珺,想将隐匿在心中的爱意和盘托出。可……长睫垂下,情愫皆隐藏于此。

气若游丝间,他唇角挽出一抹笑意,极为缓慢道:“日后……你在何处……我就在何处……”

颤抖的刀刃终是难以下手,候在男子身后的官吏看得热泪盈眶,终是上前接替,红着眼,狠下心。奈何军令在此不得违背,便是泣涕横流也要对得起他身上穿着的这身衣裳。

只要他动作快些,谢浔便能少受些苦。

丑时的杨府中,偌大的院子空荡一片,杨珺枯坐院中,双眼直视着门外,每遇脚步声响起,眸中就会闪过希冀。可一次次的失望都在冲击着她等待已久的心,直到最后一次,半阖的院门被推开。

她猛然从登上站起,脚步加快地朝门外走去。

“谢浔!是你回来了?”边走边道,脚底的厚雪结成冰,每走一步都格外湿滑,好在杨珺步伐轻快倒也不曾跌倒。

门被推开,一张俊俏的小脸露了出来。

“二姐,谢浔他……”杨明菡哭得泪眼朦胧,连着声音都哑了几分,却还是趁着众人不注意逃了出来。

“二姐你一定要保重身子,太子殿下赐了他凌迟之刑,现已行刑三个时辰,你救不了他了。”她抽抽噎噎地说完,面前的二姐仿佛被定格,惨白着脸色不发一言。

半晌儿,她艰涩道,“凌迟之刑?殿下赐了他凌迟之刑?”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我们救不了谢浔的,他正在受刑,就连太傅他们都不曾求饶,更遑论无权无势的我们了。二姐,是明菡不好,没有阻止太子殿下,害得谢浔丧了命。”

“二姐,谢浔死了!他死了!”杨明菡扑进杨珺的怀中放声大哭。

多日来的委屈一并发泄了出来。

“怎么会死了?昨日他还信誓旦旦说着并无大碍的!腊月初九是他的生辰,我还没有给他做一碗长寿面。他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杨珺惨然一笑,擡手拭去杨明菡脸上的泪痕,语气坚定道:“他一定会回来的,毕竟我们还说好了,等势头过去还要成婚呢。”

“明菡要坚强,不哭,一点都不许哭!”

明明并未下雨,可脸上怎么潮湿一片呢?

两千一百三十五刀,自亥时行刑,直到次日午时,滴落的血在脚底开出了花,荼蘼至极,比之谢浔这短暂的一生还让人震撼。行刑的四个官吏皆是面目惨白,汗水浸透了衣衫,就像是从湖底捞出来似得。期间换了两次刀子,这才剔尽谢浔血肉。

灰白的面容下,是一副森白的枯骨,被白布一遮,远远看去还真当他完好无损。

这头刀子刚搁置一旁,那脚步声便传至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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