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穗寄情(五)(2/2)
她以为杨方客会大吵大闹一番,或是声嘶力竭地哭上一场,可他没有,甚至连开口说话都没有。
就静静地坐在门前,颤抖着手,一下又一下擦拭着剑刃。随着他的动作手上的血也染在了剑身,如何擦拭也抹不下去。
下一刻,门被从内打开了,莫微云一个猝不及防,摔了个趔趄,她慌忙抓住了门扉,尽力压下心头的疼惜,佯装怒意地瞪了他一眼。
“活该!”杨方客笑了,笑意却没达眼底。
一时之间两人相顾无言。
可莫微云就是看出了杨方客眼底的猩红,她撇了撇嘴,刚想哭,就被人给制止住了。
“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刹那间,莫微云彻底绷不住了,她觉得此刻的自己一定很丑,明明她想笑着安慰杨方客,可话还未说出口,她就先人一步哭了出来。
哭到哽咽的时候她也就释怀了,丑就丑吧,只要人活着就行了。
她站在门口哭得声嘶力竭,如同丧了夫君般,看得杨方客手足无措。
下一刻,一个温热的掌心攥紧了她的手腕,拉着她进了房。
偏莫微云睁着泪眼哽咽道:“我救不了你,也救不了……。”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改口道:“阿染说你的右手只是暂时拿不起剑!”
“真的只是暂时?”杨方客直视着莫微云的眸子。
她承受不住这样的眼神,索性低下了头。
“会好的!”
熟不知她这样的躲避看在杨方客的眼中就成了默认。
果然,他真的成了一个废人!
一把长剑使得出神入化,令敌人闻风丧胆,可笑的是,他现在已经提不起剑了。
说来,恐怕他自己都不会相信吧。
杨方客无视了莫微云的劝说,弯腰试探性地握住自己的佩剑,一下又一下,每次都在堪堪握紧的刹那松懈了下来。
直到骨节分明的指节洇上了一层鲜红。
他才后知后觉莫微云还在这里,随即柔声道:“无甚大碍,总会有好的一天。”
“你先回去吧,我累了,想歇息歇息。”
晦暗的视线没有片刻离开过佩剑。
莫微云微微颔首,她深知眼下杨方客不愿让人看到他最脆弱的一面,便转身离开了。
后来的几日,杨方客就像是一颗茂密的大树,看起来和往日无异,甚至隐隐有好转的时机。可莫微云总觉得他的缄默一直徘徊在崩溃的边缘,或许一件毫不起眼的小事,就成了他的致命一击。
倒是阿染看得开,她上前开解道:“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莫微云点了点头,正欲开口,就见阿染一幅过来人的姿态,故作高深道:“就说那凤凰,还要浴火重生呢。可见天底下成大事者,都得经历一番磨难或磨骨去皮、或大病缠身、或遭人暗算下计,总之都要历经一场大劫难,方可铸就。”
“真的吗?”
“真的,书上都是这么说的!”阿染认真地点了点头道。
“这么一说我倒是颇为好奇了起来,究竟是何书写得这般通透?”
一直不说话的稚子插话道:“话本子!”
“娘说了,画本子是天底下最令人敬仰的书了!”
阿染别有深意地看了眼小虎,压着后槽牙道:“对,是我说的。”
随即面色一冷,撸了撸窄袖,一幅要去劈柴的架势。
反倒站在一旁的小虎,小脸拉着,苦哈哈地朝莫微云告了辞,脚底抹油地跑远了。
后来杨方客的房门打开了,他身上的伤疤好了个七七八八,唯独心底的伤,触不得,药石无医。
而他却始终没有放弃自己的右手,亦或者可以说是,他从未放弃过自己。
既然右手提不起剑,那他就用左手。
只要他肯下功夫,总有一天,他的左手也会成为那耸人听闻的快剑。
如此又过了五日,边关的寒气渐渐消退,灼热的日头把黄沙晒得烫人。
彼时已是五月的天了。
杨方客从最开始的笨拙到现如今的熟练,所有的变化都是肉眼可见的,当然了其中的艰辛,想来只有他一人知晓。
只是现在他的进度和以前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可他不敢放慢速度,因为他知道军营里的弟兄们还在等着他,等着他带粮草回去。
每当这时,莫微云也提剑跟了上去,她深知言语的无力,索性就像之前他教自己的一般,一招一式,事无巨细。
唯独一双清秀的目光总会下意识地看向杨方客,就像是孩童做对了事情,仰着脑袋争表扬一般。
此刻莫微云就是那个孩童。
反观被偷看的杨方客,面色平静,俊朗的面容上不带半分的情愫。
“娘,云姐姐是不是喜欢他啊。”小虎躲在屋后,悄悄看看着,不时和身后的娘小声交谈。
“你能看出来吗?”阿染颇有几分的不相信,索性出声问道。
小虎挺了挺胸膛,那小模样别提多有趣了。偏生他自个儿还觉得气势非常,大声道:“云姐姐的眼睛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爹看娘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眼神。”
刹那间,三双眼睛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