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意气（2/2）

片刻后，谢浔又移开了视线，随手将荷包中的铜钱倒了个干净，其中不乏一些细碎的银子，都是他辛苦攒下来的，如今倒是排上了用场。

他冷声道：“命倒是硬，这是你应得的。”，话中的讽刺毫不掩饰。

从来没有这么一刻，张大奋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他疼得五脏六腑都在抽搐，却还是要接过这洒下来的银子，直到银子的棱角砸到脸上。那一刹那，放大了浑身的疼痛。

他认命地闭了闭眼，猛地点头。

谢浔“温柔”地拿开他口中布团，丝毫不惧怕他会乱喊，毕竟一个撒谎成性之人的话，有谁能信？

便是落井下石者都不在少数，除非心胸广阔之人顶多会安慰张大奋两句，可那有什么用？

所以，他根本就不用害怕。

谢浔利落地转过身从张家离开了，出门时，他还看到几个好事之人探头探脑地朝里看，不过都不敢出声指责。

恐怕他们早已看不惯张大奋多年，今日一番教训，不过是他咎由自取！

谢浔丝毫没有停留，擡步便往那成衣铺子走去，身上这身衣裳太过扎眼，还是不要再穿了。待他换好衣裳，日头都已经西斜了，不过他还有旁的事情，还不能回学堂。

他要找杨珺。

分别时说过的话他谨记在心，谢浔敛眉眼，半点没有方才的狠厉，他身披橘黄的柔光，裹着一身暖意，回到了长街上。

此时的长街比之白日清冷了些许，倒是丝毫不会妨碍谢浔的动作，他一身群青色长衫，在落日的照映下似发了光，不过他没有丝毫注意到。直到远方一个身影的出现，柔和了谢浔的眸子。

是杨珺。

她站在余晖下，垂下的发丝上都裹着一层柔光，原本就惊艳的眉眼背着光，却愈发明亮。

杨珺柔和一笑，“回来了！”

刹那间，谢浔总觉得自己如同飘荡在外的游子般，毫无目的，失了方向。而杨珺轻巧的一句话，便能熨帖他内心深处最隐蔽的失落，而被他忽视的光亮却在杨珺的身上熠熠生辉。

总有一刻，他要与杨珺并肩。

静默的少年于心底播下一颗种子，希望在不久的将来，他会收获属于自己的果实。

谢浔的眸子泛了红，他垂着脑袋似一个犯了错的孩子般，等待着属于他的惩罚，等了许久，该有的惩罚没有落下。

可他却不敢擡头，怕自己唐突了杨珺，因为那是属于他的光。

直到一双手落在发顶，柔和带着馨香的，“谢浔莫怕，都结束了。”

杨珺慢慢道：“他们没有伤害你吧？那时你让我带着那对母子离开时，我还有些犹豫，不过待想通之后，我也不耽搁了。”

谢浔摇了摇头。

“没有人能伤害我，姐姐。”，谢浔擡起了头。

不知是不是杨珺多想，她总觉得此时的谢浔与寻常有些不同，便是简简单单两个字都被他说得缱绻。

可她又实在是捕捉不到哪里不同，便放弃了，她笑了笑，“你今日很是勇敢，有几分杨家人的气势。”

谢浔点了点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姐姐在夸赞他，他浸了水的眸子直直看着杨珺，轻轻嗯了一声，便害羞地移开了视线，唯独泛了红的耳尖出卖了他。

杨珺也不点破，她看了眼天色，“有些晚了，你快些回去吧。”

夜幕四合下，冷风吹着，杨珺身后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谢浔擡头看了一眼，心中有些不快，不消片刻，那点不开心也烟消云散了。

因为，杨珺说她要送谢浔回学堂。听到这番安排后，谢浔藏在阴影处的嘴角缓缓勾了勾。原来，姐姐心里是有他的呀。

马车内几分暖意在二人中间流窜，谢浔没有开口说他如何处置了张大奋，正如同杨珺没有提及那对母子的去处。

两人默契地忽略了这件事，可心细的杨珺还是发现了谢浔手上的伤口，细细地血迹洇在上面，更显得那纤细指尖惨白，好像自认识谢浔，他便是这般脆弱。

谢浔意识到杨珺的视线后，眸子亮了亮，然后故作慌乱地用衣袖做遮挡，眉眼间的小心翼翼都快溢了出来。

几分滑下t来的发丝不经意划过谢浔的脸庞，他也不敢擡头，只是固执地低垂着脑袋，好像杨珺是什么洪水猛兽般，如此乖巧地模样倒是无声之间默认了杨珺心中的猜想。

她沉吟了片刻，心中不免升起一抹担忧，毕竟谢浔手无缚鸡之力，遇上了肥壮的张大奋总少不了吃亏，恐怕他也是不想让她担心，便没有开口。

可杨珺蹙着眉，柔声问：“谢浔，你受伤了，是被张大奋打的？”

谢浔头低地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