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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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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我感到迷茫的时候,就会来这里看看。”他低声道,“提醒我自己,如果这个社会不能好起来,就还会有人为了更多人的幸福而不得不牺牲自己……所以你也该打起精神来,柯南君,虽然这一次做错了,但我们至少可以努力不让同样的事情再度上演。”

柯南搔了搔脸颊:“这种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感觉挺奇怪的。”

“真过分啊。”安室透抱怨道,“我一直觉得自己是罕见的理想主义者呢。”

这倒是没错……考虑到对方是好心把他带出来予以开导,柯南本想附t和他几句,但一个闪过的人影霎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个人是……”他喃喃道,“白马探?”

×××

“这不是白马警视总监家的公子吗?”

白马探花费了一点时间,才勉强回想起对方的身份——他知道对方是父亲交际圈里的朋友,但还是第一次和对方直接对话:“原来是安井先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

闻言,安井直人放声大笑:“这句话应该反过来才对,没想到会在千光良教堂遇到你,你父亲最近还好吗?”

“家父最近身体健康……除了有一个过分活跃的儿子,大概也没其他什么令他困扰的事。”他露出微笑,“您特意到千光良教堂来,是在筹备和柏木澪有关的电影吗?”

虽然距离业火教堂案已经过去了两年,不过安井直人当初毕竟是靠《沉默之罪》一举得名的,相比早几年的意气风发,他近两年的电影似乎都陷入了只能孤芳自赏的怪圈,有不少影评家认为他过分沉迷于自己的情绪中,以至于忽视了故事本身的重要性,为了回归本心,打算再一次从柏木澪的故事入手也不是不可能。

“不,我只是来探望一下育儿院的孩子们。”安井客气地笑了笑,“你呢?”

“我……也是来探望孩子的。”更准确地说,是来探望那个名为夏的女孩,以便验证他的推理是否正确。

出发前,他特意作调查,确认警校的课程满到让信浓冬不可能抽空到这里来——在此前提下,如果能在祈祷室外遇到那个女孩就更好了,因为他希望能避开深森真琴进行这场谈话……

然后呢?

他如此问自己,如果他猜到了真相,应该为此而高兴吗?如果他的推测是错的,应该为此而失落吗?

如果连这点都没有搞清楚,那他之所以来到这里,究竟是想寻求一个怎样的答案呢?

白马探不想把内心的迷茫暴露给这位不算熟悉的长辈,便佯装无意地提起了其他话题:“话说回来,您似乎一直没有拍摄‘业火教堂案’的打算?相较于柏木澪早年的经历,这起案件应该更适合改编成影视作品才对。”

或许是他的错觉,当安井直人那种敦厚的、如溪水般潺潺的眼神落到他身上时,他心里霎时生出一股衣不蔽体,仿佛从身到心都被对方看穿的惶恐——但这是不可能的,对方不可能知道发生了什么,又或许每个晚辈被一位长辈凝视时都会有这种感觉。

“你不是第一个问这个问题的人。”他听见对方的叹息,“其实在两年前,我曾去拜访过柏木小姐——抱着某种莫名的自信。我想,如果世界上需要有一个人来讲述这个故事,那不会有人比我更合适了。当我上次这么做的时候,我创造了奇迹——我们创造了奇迹。人终究会老去,导演、演员、评论家、观众……但我的电影是永恒不朽的,同样不朽的奇迹,我将缔造第二次——至少当我坐到她面前,决定向她阐述我所规划的未来时,我都是这么想的。”

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白马探勉强挤出笑容,没有让对方察觉到自己的不安:“但您最后放弃了。”

“是的,她不在乎我口中不朽的奇迹,也不在乎我规划的未来——‘这个世界有因为我而变得好一点了吗?’,这是她唯一给我的回答,她只关心这个……可是你看,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变好了,至少我们当时不该隔着一面玻璃讲话。”安井露出苦涩的微笑,“所以那个时候我想,是时候更坦诚地面对自己了——那根本不是什么缔造第二次奇迹,我只是打算做一件许多年前我就做过的事——欺骗自己,让自己误以为把她的痛苦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会是一件对这个世界有益的事……可事实是,这个世界并没有因为她燃尽了自己而变得更好。”

“到最后,我挖掘她的故事,其实只是为了满足自己对创造悲剧之美的渴望,人们看她的故事,也许只是为了满足自己对猎奇故事的好奇,又或是让自己压抑的情绪有一个发泄之处——于是悲剧落幕了,故事的编撰者开始寻找下一个灵感,观众们也纷纷离开,徒留她一个人千疮百孔地站在舞台上,这就是我曾对她做过的事。”

听到这里时,白马探感觉自己的胃部被重重击打了一下。

他的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栗,蜷缩起来,仿佛被有某种惊人的寒流在他的四肢百骸流淌,有那么一会儿,整个世界在他眼里天旋地转。

“白马君?”

他听见了对方关切的询问,但他无法作出回答——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来到这里的理由,其实和当初安井直人拜访柏木澪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他之所以如此孜孜不倦地追逐着这个早已过去两年的案件,并不是为了追寻所谓正义的真相——他曾以为是这样,但事实并非如此——他知道真相并不等于正义,也知道真相会给许多人带去痛苦,但依然如饥饿的猎犬般追寻着受害者血肉的气味,他想要揭露这个故事背后隐藏的真相,这是他内心深处作为侦探的渴望。

他将脸埋进掌心,忽然感受到了和那天深森真琴、信浓冬同样的痛苦——那种被剜骨剥肤,血淋淋地暴露在世人面前的痛苦,感受着悲伤似潮水向他涌来,如同灭顶之灾一般将他淹没。

他以为自己会歇斯底里,会痛哭出声,眼泪从指缝中渗出时却是那么安静,那么悄然无声。

这就是他的最后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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