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栾奉告状(2/2)
“五月十五,蔺将军砸烂九酝春一壶,铺张浪费,令人发指。”
“五月十六,蔺将军与我同用朝食后,生剜人骨,弄得我一口气吐出了前三日的饭。”
“五月……蔺将军因不想洗刀,用我的刀砍人。”
“……蔺将军说我吃面吧唧嘴,打了我一顿。”
不过是过去待了月余,怎的就会被人列出三四十条罪状,均摊下来,每日至少要闹出一个幺蛾子,楚火落皱着眉翻下去,最惨是五月二十九,一天三条。
包括并不限于把栾奉撵去刷马、修瓦、抓□□。
然后就是栾奉声泪俱下的三页纸,哭诉自己遭受了何等虐待,希望从常宜调回来,或是把蔺师仪调回来,总之话里话外就是不想干了,要带着新攒齐的聘礼准备提亲。
虽然心知栾奉提亲无望,但既然人家都告状告到自己这了,什么都不管好像也不太行,可管么,楚火落盯着上头的桩桩件件,又忍不住觉得好笑。
娇贵人怎么这么能闹腾?
嫌吵、嫌累、嫌树上有蝉、嫌水里有蛙,嫌饭菜不合口味,嫌长刀硌手弓箭压背,嫌——她忽然顿住,最后一页信纸上只有寥寥数字,与前头杂乱的字迹截然不同,一笔一画整齐得像拿尺子比着写似的,是蔺师仪的字。
“恭贺楚副将樊川大捷。”
她将纸翻过来,另有两行小字。
“莫要贪功,来日方长。”
*
狄戎占领樊川数月,城中铺面倒了半数,街巷上亦是冷清得很,也就是此时搭了粥棚发放米粮,这才能见着些人气,却也是个个面黄肌瘦、半死不活。
只是铁锅中的粥水正沸,香味漫溢出来,便易引得那些饿得狠了人发狂往上争抢,是以,轮到施粥时,必要有士卒在旁维护。
楚火落领了一队兵丁在后,骑着马慢悠悠地在城内巡视,一来防止有心怀不轨之人趁乱生事,二来碰到饿昏了头的百姓,还能帮着救助一二,总而言之,是个不太忙的活计,比起连日攻城拔寨来,完全可以当作是兜风散心。
却于此时,领粥的队伍里猛然冲出一个人来,手上留着豁口t的碗还未来得及放下,便展开双臂,拦在马前。
“领吃的去粥棚排队,拦在这也没用!”边上的士卒呵斥道。
衣衫褴褛的人却不避不让,双目紧盯着马上的楚火落,谨慎地开口:“你、是不是楚副将?”
听着这声,楚火落才辨认出面前的是个姑娘,“如果你找楚火落的话,那就是我。”
那人顿时面露喜色,把碗随手丢开,从怀里摸出一块白色的玉,双手递过来,“这是世子的玉佩,他被困在幽云郡外,还请速派兵前去接应。”
“事关重大,先随我一道回营向将军请示。”
“可是柳姐姐受了重伤,不知道——”
“还记得路吗?”
曲曼荷刚一点头,下一瞬,就被拎着后颈扔到马上,昂贵的玉佩被随手抛给了身旁的兵丁,而后是一道清冷的声音,“你回营禀报,其余人跟我走!”
她堪堪抓住缰绳坐稳,马蹄便不要命地奔逐起来,只眨眼间,便将先前的粥棚甩了半条街,她深吸了口气,这才勉强稳住几乎要跃出喉头的心脏。
“委屈你再跟着奔波几天。”
“是我分内之事。”曲曼荷正斟酌着词句回答,以期在这位大人面前留下个好印象,嘴里却突然被塞进一个馕饼,她忙分出一只手捏住,茫然地往上看去,策马的女副将却并不低头,只是声音温和得狠。
“打搅了你领粥,先将就吃些。”
*
幽云与樊川不过七日路程,只是先前曲曼荷为躲避追兵,连马都丢了,装扮成流民,这才走了半月,如今换成一队轻骑,昼夜不停地赶路,硬生生把耗时缩减为三日。
至于路上遇见的搜查队伍么,至多不超过十人一队,那便没什么避让的必要,只需骑着马横冲直撞,挥刀劈砍几下,便可碾着新鲜的尸体上路。
“在这上面?”
曲曼荷低眉擦去脸颊被溅上的红色,愣了好一会,才会过神来,愣愣地点头,“在山腰的破庙里。”
顺着蜿蜒的小道而上,最值林深树密时,不得不下了马,徒步而行,绕过需三四人合围才能抱住的古槐,便见一个扎起裤腿,在溪里捉鱼的青年。
后者听见动静,警惕的擡头,而后面上顿时露出惊喜的笑容,挥舞着双臂,如同猿猴般奔走欢呼:“你终于来接我们了!你都不敢想象,我这段时间是怎么过的!”
楚火落凝眉看了他一眼,转头,往另一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