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2 乞粮(2/2)
岑学义带着笑将锅中最后一点碎米渣捞进面前的粗陶碗里,便只能耷拉着眉眼望着在雨中饥寒交迫等待了许久的难民,他艰难地动了动唇瓣,怎么也说不出没粥了几个字,只能哀求边上的衙役。
“还有许多人没喝上呢,衙役大哥,再煮一些吧!”
“再煮?说得轻松,你有米吗?”衙役横眉冷对,将最值钱的锅背到身上,这便要回城了,“你跟县令大人说去,我们哥俩就是小喽啰,决定不了那么大的事。”
衙役身上有刀,又长着凶神恶煞的脸,难民们不敢拦,便纷纷围住了瞧着就是良善人的岑学义,或跪地恳求、或厉声质问、或撒泼打滚,无论如何都要他再拿出米来。
“我真的没有米,有的话,我一定会拿出来的!”
他干巴巴地解释着,淹没在铺天盖地的吵闹中。
“求求你,再给我一点粥吧,我真的饿得不行了……”
“凭什么他们有,轮到我就没有了?”
“把吃的拿出来,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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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岑学义不是一个人来的,这两个假护卫,倒也真真切切护住了他的性命,至于被揍得鼻青脸肿么,对方人多,这在所难免。
他应当去医馆瞧瞧,多少止住血,敷点药,可他步履匆匆,目不斜视,径直往县衙奔去。
“大人,难民还有很多没吃上饭,再从粮仓里取些粮食出来吧!”
“学义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县令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开口,“粮食都是有定数的,今日多吃了,明日就得少吃,要是这一顿吃完了,那不出三天,难民都得饿死,不能急,不能急啊!”
“可是,那些米太少了,难民那么多,根本不够!”岑学义梗着脖子辩驳,试图多讨来一些米粮,可掌管粮仓的人只向他无奈地摆了摆手。
“这毕竟只是一个县,哪有那么多富余的粮食,就现在这些,都已经是勒紧裤腰带省出来的了!”
岑学义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县令朝他招了招手,附耳过去。
“你真想要粮?”
岑学义忙不叠地点头。
“找本官没用,去找城中的富户们啊!”县令摸了摸胡子,如一个为人指点迷津的长辈一般笑着,“他们家中堆成山的米粮,指缝里漏一点出来,就够养活那帮子难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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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学义是空着手出来的,这一点楚火落早有预料,那县令不是个好的,又怎么肯将一帮子命如草芥的难民放在心上?
那傻子额头上的伤还往外渗着血,她追上去,想把人拉进医馆,可岑学义却只是笑着望着她,摇了摇头。
“不用,这样更好,没准儿会有人心生怜悯呢?”
这么乱糟糟的世道,哪有人会有这么多的同情心?又不是庙里的菩萨。
可岑学义不信,淌着满身的泥水,走到高户朱门,捏着门环,一下一下叩着。
“干嘛的?”里面的小厮探出头来。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眼下众多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贵府可愿捐赠一些米粮,让难民们得以茍活?”
小厮对上岑学义满怀期待的目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有病!”
“砰”的一声,朱门闭拢,险些往他额上又敲出个大包。
这家不行,就下一家,多试试,总会有愿意的,岑学义想。
“达则兼济天下,贵府家财丰厚,可愿接济一些难民?”
“心善积德,必有福报,可愿施舍一些米粮,让难民们果腹?”
“求求你们,给一点粮食吧,他们真的要饿死了!”
“求求你们,行行好吧!”
岑学义挺直的脊背逐渐佝偻下去,从白日叩到深夜,筹来肩上的一小袋米。
够多少人,熬到下一次太阳升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