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7章 第 77 章(1/2)
第077章 第 77 章
只听兰殊道:“也没有经常。就是偶尔会给大家解解闷。”
便是一个“偶尔”, 足叫秦陌的眼底闪过了一丝黯然。
琉璃王叹声道:“敢情你们仨都擅乐,就我不成了。”
邵文祁明显听到了他们的交谈,一回过眸, 便十分自然地接话道:“乐技只是一门手艺,只要王爷有心去学,总会学会的, 倒也不必妄自菲薄。反倒是王爷生性风流潇洒, 天高海阔, 叫我心中一直十分羡慕,这份豁达,是天生习不来的。”
琉璃王摸了摸鼻尖,露出笑来,“是吗?”
秦陌见他嘿嘿一笑,不禁纳罕道:“您在高兴什么, 没听出他在指你成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所以才没有烦恼?”
琉璃王噎了好一会, 忍不住颤着指尖怒道:“你就是不会说话!”
兰殊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秦陌侧眸看了她一眼,只见她虽没有出声, 却由衷而发, 略有认可地点了点头, 不经意擡起双眸, 又瞥了一眼邵文祁。
他就很会说话?
每天都哄得她很开心?
秦陌的双眸蓦然暗沉,脸色倏尔变得铁青起来。
就在这时,站在他们身前的邵文祁长身玉立, 视野更加开阔, 一下注意到了前方河道拐弯处,沿岸的小水镇在放烟火。
漫天璀璨的火树银花, 在他眼中绽放开来。
“小师妹,快看!”邵文祁擡手朝前方一指,兰殊背对着船头,下意识回过眸,却被眼前的青山阻隔了视线。
她微微擡起了身子,探头张望,转眼,邵文祁直接绕过七弦古琴,拉着她朝前方栏杆走去。
秦陌见他的手一朝兰殊伸过来,下意识想要阻挡,肩膀刚一松动,又止了起身的动作。
兰殊若是厌恶她这个师兄,断然也不会与他结伴而行这么久。
秦陌明显能感觉得出,她待邵文祁,与琉璃王不同。
夜航船在河道中稳步前行,伴随着越来越靠近的噗噗响声,众人纷纷从席上起身,趴在了栏杆上,指着那一片绚烂的天空,喜上眉梢。
秦陌坐在原处,静静看向了兰殊与别人在栏杆上并肩的背影。只见她双手撑杆,一抹丽影赏心悦目,时不时素手一指,冲着身旁人盈盈露出欣喜的笑意。
嗖地一声,又一轮新的烟火,径直冲上漆黑的半空。
秦陌闻声擡头。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秦陌曾以为兰殊会同他白头到老,时至今日,才发现他们的缘分就如这一场烟火,轰地一声,绚烂了整个少年时光,在他擡头望见的那刻,消失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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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一熄,长夜漫漫而来。
这一夜,秦陌辗转反侧许久,才堪堪强制自己生出一缕困意,闭眸入眠。
昏昏沉沉中,却入了一场梦。
时至今日,秦陌蓦然回首,才发现他的梦境,并非全无规律可循。
至少,他发现当兰殊再度出现,他与她的,那些杂乱无章的梦境,就跟着回来了。
只不过今日这一场,并不是一场旖旎的梦。
秦陌在梦中缓缓睁开了眼,只看见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置身于洛川王府主屋的床榻前。
他着一身逼近龙袍的蟒服,头顶九珠王冠,全然不是如今洛川王的朝服。
而是类似他父亲当年摄政时的穿着。
他一身的威严沉淀,眼底却布满了愁色,凝着昏迷在床榻上的女子怔怔出神,轻将她的手握起,置于双手掌心,靠近唇畔。
秦陌朝前一看,只见榻上的兰殊面色煞白,额间挂着虚虚的汗,闭着双眸,眉头紧蹙。
她好像发了一场高烧,至今尚未消退。
秦陌不知是因何故,目露关切。
他朝着床前的自己看去,彷佛从他的满目懊悔中,得知他们此前发生了一次剧烈的争吵,兰殊一时气急攻心,呕出一口发黑的淤血,便昏倒了过去。
门口传来了一阵轻而快的脚步声,元吉一靠近,他便沉声问道:“还没有找到华圣手的踪迹吗?”
元吉摇了摇头,默然未语。
他将兰殊的手又紧握了握。
元吉嗫喏了会,左思右想,还是把陛下传召他入宫的消息,如实告知。
元吉垂手而立,“今年的端午佳节,四方节度使将入京上贡述职,陛下龙体欠康,需要王爷操持局面......”
他知道秦陌现在一刻都不想离开,可是朝廷当下一团乱麻,江山社稷,真的也很需要他。
秦陌沉吟了会,朝着兰殊的手背亲吻了片刻,帮她把手仔细放回了被褥中,替她撚了撚被子,站起了身。
“我现在入宫,你们照顾好王妃。她若醒了,立刻来通知我。”
元吉俯首称是,随着秦陌步至门外,关上屋门,顿了顿,压下了嗓音道:“大理寺那边已经开始怀疑郑大人与他的妾室葬身火海一事,属于人为蓄意,加上卢家四哥意外出现在那,如今连尸骨也未找到,端华太妃悲痛万分,严令要求彻查......奴怕万一他们发现此事与王妃有关......”
秦陌面容发沉,寒声道:“此事与王妃无关。”
元吉一下噤了声。
主子这是要帮她把事彻底兜下来了......
秦陌已坐在床头守了兰殊数夜未眠,走到马厩时,他强打起精神,翻身上马,准备入宫。
临行前,他仍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照顾好兰殊,千万不要走失了她。
等他忙完这场端午宫宴就回来。
秦陌见他策马离去,不由想回屋去看兰殊,可刚一擡脚,他整个人一旋,下一幕,却出现在了三日以后的端午宫宴上。
四周烟雾迷蒙,人群嘈杂,似幻似真。
隐隐间,他听到了丝竹管弦交织作响,可不待他从迷雾中拨出身来,眼前莺歌燕舞的乐台,数十位奏乐的伶人间,蓦然飞出来一柄利箭。
秦陌顺着那柄利箭穿梭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他自己端坐在席中央微瞠的面容。
下一刻,一道枫红的身影,忽而扑到了他身前。
秦陌瞪圆了双眼,不知为何躺在家里的兰殊,竟会出现在此处。
他明明,明明交代了他们一定要看顾好她的。
“秦子彦,小心!”
那一柄利箭,猝不及防,转瞬即至。
秦陌心慌意乱地朝她那厢伸手抓去,却只觉得视觉越来越模糊,刚触到那一抹枫红的衣袖,眼前的一切,骤然消失在了黑暗深处。
他眼睁睁看见她倒在了他面前,什么都没有抓住......
船舱尾部的床榻上,伴随着岸边水镇中的鸡鸣声起,秦陌犹如溺水之人骤然浮出了水面,一下重新获得了空气一般,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胸口一阵接着一阵梦境残留下的锥心之痛,他一抽一抽地大口呼吸着,整个额间都冒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眼底布满了无尽的惊惶与茫然。
直到狂跳的心口趋渐平和,秦陌的心神仍在九霄云外飘荡,迟迟难以归位,他缓缓擡起双手,发现它们仍在隐隐颤抖。
他的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方才梦中的最后一幕。
秦陌蓦然翻身下榻,不待整装束发,甚至没有披外衣,趿鞋奔出了房门,扭头便朝着通往船顶的扶梯走去。
天边将将泛起了鱼肚白,四周夜雾未散。
小跑堂早早披着晨露,起来帮着厨房准备早膳,他手捧着一篮子鸡蛋从廊上走来,远远看见洛川王失了心疯一般,披头散发地朝着东家屋门前去,当即一愣,忍不住快步跟上了他。
可秦陌的步伐,岂是一般人想跟就跟得上的。只见他健步如飞,不一会就到了船顶的雅间门口。
檐顶的银铃随风而响,雕花窗扇早已寻工匠尽数修好,此时此刻,兰殊恰好也听到了鸡鸣声,难得起了个早床。
她推开了窗,正想对着外头的青山绿水,伸一个懒腰。
不料一开窗口,秦陌仓惶惨淡的视线直直投射而来,在看见她活生生出现在他视线的霎那间,扑身上前,隔着窗台,紧紧抱住了她。
窗外还散着浓薄相接的晨雾,银铃的红穗子迎着船头拂面的清风摇曳。
兰殊下意识一愣,秦陌结实有力的手已经环上了她的后背,高挺的鼻梁,陷入她的脖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就仿若在确认怀中人的气味,确是她无疑一般。
这极其亲昵熟悉的动作,令兰殊身形不由一僵。
一些一直被她压在心底深处的记忆扑面而来。
明明以为自己都快忘了,兰殊还是不可抑制地回想起上一世的他,若有多日不见,一回到家,也很喜欢这般紧紧环抱她,嗅着她的气息,就像是倾泻思念一样。
可眼前的男子,早不是上一世的他了。
兰殊勾回神志,轻挣了挣,没推开他,雪白的下颌搭在他宽厚的肩头上,隐隐感觉到他扑在她耳畔沉重的气息中,微不可察的颤抖。
“我做了场噩梦。”秦陌闭着眸,在她耳畔道。
兰殊又被他往怀里拢了拢,眨巴了一下双眼,尚反应他是不是在为他现在突兀的举止做辩驳。
秦陌转而擡起头,伸手,抚上了她的右腮边,哑声道:“我梦见你出事了......”
他的掌心滚烫,指尖却有些发颤的惨白,覆在她温暖的脸颊边,似乎在通过手指汲取她鲜活的温度,来安定慌乱的心神。
兰殊右眼眉头上的青筋一蹦,不可避免怀疑他这番举动,委实是有点趁机在吃她的豆腐。
可望着他那双凌厉的双眸少见的忧思惨淡,全然不像素日那个四平八稳的他,兰殊隐隐感觉到他是真的关心则乱,一时之间,也没能贸然狠下心,拍开他的手。
而就这么一瞬的迟疑,兰殊的脸颊又遭他抚摸了好一会,便是心有不妥,此时再甩开他,也显得又当又立,有失风度了。
兰殊只好大度由他摩挲着,干干笑了笑,反拍了拍他的背,温言宽慰道:“你没听过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吗。”
秦陌仍是目不转睛地将她凝着,却似是回了一半的神,紧紧箍着她的手,略有两分克制地回缩。
兰殊趁机逃脱了他的束缚,站在窗台前,对着他直勾勾的视线,摊开手,笑吟吟在他面前转了个圈,“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秦陌低沉地嗯了声,顺着她摊手的姿势,由上而下地打量了她一番。
完完整整,连根头发丝都没少。
可秦陌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落在了她胸前,落在那一箭的着点上。
那寸肌肤此时此刻完好无损,莹润雪白,没有一点受伤的痕迹。
兰殊见他的目光朝着她颈下落去,颇有些后知后觉地,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尚未更换的轻薄睡袍。
只见披落在胸前的鸦羽墨发下,凹凸有致,那一道深陷的沟壑,若隐若现。
“流氓!”兰殊咚地一声,关上了窗。
秦陌顿了顿,却在她这一系列生动的动作中,终于找回了丢失的三魂七魄,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
他默然转身下楼,却见楼下簇了一堆仆人,都在以一种十分古怪的眼神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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