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信任崩裂的回响——张坚案全景回溯与黎明前的烽火(1/2)
(一)B区暗道的逃亡与记忆闸门的开启
凌晨两点五十分,B区关押室。
付书云和马文平吞下苏念给的解毒剂后,昏沉和无力感逐渐消退,但神经末梢仍残留着针刺般的麻痹感。门外传来规律的脚步声——每隔十五分钟,警卫会巡逻经过。
“时间不多了。”付书云压低声音,用指甲在墙壁上刻下第三道划痕,“张帅帅说军方三点抵达外围,我们必须在那之前逃出B区。”
马文平活动着手腕,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岩布说的暗道在洗衣房后面,但怎么过去?这层楼至少六个警卫。”
付书云从鞋底抽出一截细铁丝——这是他被捕前藏好的:“等下次巡逻过去,我撬锁。你盯着走廊动静。”
脚步声再次响起,由近及远。付书云迅速将铁丝插入锁孔,手指稳定地转动。五秒后,锁舌轻响。他拉开门缝,确认走廊空无一人。
两人闪身而出,贴着墙壁阴影快速移动。B区的走廊狭窄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漂白水混合的气味。远处传来压抑的哭泣声——是其他被关押者的声音。
洗衣房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两人闪身进入,里面堆满脏污的床单和制服,几台老式洗衣机隆隆作响。马文平按照岩布的指示,移开墙角一个生锈的烘干机,露出后面一个半人高的洞口。
“就是这里。”他蹲下身,“岩布说爬二十米,能通到园区外墙的排水沟。”
付书云正要钻入,突然停下:“等等。你听——”
隐隐约约的,从C区方向传来骚动声:奔跑的脚步声、金属碰撞声、还有……一种低沉的、仿佛许多人同时低语的声音。
“改造体出事了。”马文平脸色凝重,“苏念的芯片起作用了。”
付书云握紧拳头:“我们得去救她。”
“怎么救?C区守卫最严,我们现在自身难保。”马文平摇头,“苏念用自己换我们出来,不是让我们回去送死的。先逃出去,通知军方C区的情况,才能救更多人。”
付书云知道他说得对,但胸口像堵着石头。他最后看了一眼C区方向,钻进了暗道。
暗道狭窄潮湿,只能匍匐前进。爬了约十五米,前方出现微光——是月光透过排水沟栅栏的缝隙照进来。付书云正要加快速度,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缅语的叫喊。
“被发现了!”马文平低吼,“快!”
两人拼命向前爬。身后传来枪械上膛的声音,子弹打在水泥壁上溅起火星。付书云感到小腿一阵灼热——被跳弹擦伤了。
终于抵达排水沟出口。栅栏被岩布事先撬松了,用力一推就开。两人滚出暗道,落入齐膝深的污水中。这里是园区外墙和山坡之间的排水沟,再往前二十米就是铁丝网围栏。
枪声惊动了岗楼哨兵,探照灯光柱扫射过来。付书云和马文平扑倒在沟壁阴影里,污水淹没口鼻,屏住呼吸。
“那边!排水沟有人!”哨兵用缅语大喊。
子弹如雨点般射入水中。付书云感到肩膀被狠狠撞了一下,温热的液体涌出——中弹了。
“付队!”马文平想过来,被付书云挥手制止。
“别管我……继续走……”付书云咬牙撕下衣襟,草草包扎伤口,“岩布在铁丝网外接应……快去!”
马文平眼眶欲裂,但知道此刻犹豫就是全军覆没。他深吸一口气,借着探照灯扫过的间隙,猛地窜出排水沟,冲向铁丝网。
哨兵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付书云趁机从另一侧爬出,忍痛滚进一片灌木丛。鲜血浸透了包扎,意识开始模糊。他靠在一棵树后,从怀里掏出防水袋包裹的卫星电话——这是最后的通讯设备。
开机,拨号。
橡胶加工站里,鲍玉佳几乎在铃声第一响就抓起电话:“付队?你们在哪?”
“B区外墙……西南角排水沟……”付书云的声音断断续续,“我中弹了……马队应该……逃出去了……C区有骚动……苏念的芯片……起作用了……”
“坚持住!军方还有五分钟抵达!”
“告诉……陶队……”付书云咳出血沫,“张坚案……不是孤例……危暐在复制……整个社会……”
电话那头传来鲍玉佳哽咽的应答。
付书云挂断电话,将卫星电话塞进树根下的腐叶里。他听到警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听到犬吠声,听到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心跳。
意识涣散前,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三年前,他第一次看到张坚案卷宗时,那个中年男人在审讯室里崩溃大哭的样子;张坚妻子在医院走廊里抓着缴费单颤抖的手;还有张坚儿子在法庭外空洞的眼神……
“信任蒸发……”付书云喃喃自语,“原来……这么疼……”
他闭上眼睛,陷入黑暗。
(二)监控室里的沉默:危暐被迫的回忆
同一时间,C区监控室。
危暐站在一整面墙的监控屏幕前,看着各个画面里的混乱:三楼宿舍,改造体们不再安睡,有人抱头低语,有人用指甲在墙上刻字,有人对着摄像头无声地流泪;走廊里,蓝色连体服的技术员和红色警卫来回奔走,试图用镇静剂喷雾控制局面,但效果有限。
顾明远在旁边的控制台前疯狂敲击键盘,试图恢复被苏念病毒程序锁死的系统。“该死!这个病毒改写了底层权限,我需要时间破解!”
危暐没有回应。他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个画面:那是隔离室的监控,苏念被绑在特制的椅子上,头上戴着密集的电极帽,眼睛被黑布蒙着。顾明远准备对她进行“深度神经扫描”,试图找出“认知反转”的物理基础。
但危暐的注意力并不全在苏念身上。
他看着那些混乱的改造体画面,耳边回响着苏念的问题:
“当你看到那个系统因为你的实验而变得冰冷、僵化、人人自危时,你有没有过哪怕一瞬间的……难过?”
当时他避开了回答。但现在,在监控屏幕冷光的映照下,那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意识深处,搅动起一些被他刻意尘封的记忆。
他走到主控电脑前,输入一串密码,调出一个加密文件夹。标签是“CT-07_完整档案”。
顾明远瞥了一眼:“这时候你看张坚案的档案做什么?”
“我想确认一些数据。”危暐声音平静,但手指在鼠标上停留了许久,才双击打开。
文件夹里,是张坚案从策划到收网的全套记录。比之前给专案组看到的更详细、更……赤裸。
他点开一个子文件夹,标题是“社会影响观察_能源局后续”。
里面是一份长达六个月的观察报告,由危暐团队的成员定期记录。危暐滚动着屏幕,那些冰冷的文字像一把把手术刀,解剖着一个集体信任的死亡过程。
(三)张坚案全景回溯(一):精密齿轮的首次锈蚀
时间:骗局引爆后第一周
观察员报告(节选):
“张坚被捕消息在能源局内部传开后,初期反应是震惊和难以置信。与张坚同科室的王副科长(47岁,工龄24年)在茶水间对同事说:‘老张不是那种人,是不是搞错了?’这种基于长期共事建立的信任惯性,是系统的第一道心理防线。”
“第二道防线是‘合理化解释’尝试。有人猜测张坚‘可能被亲戚牵连’,有人怀疑‘是不是得罪了领导被整’。这些解释的共同点是:试图将事件归因为‘个别偶然’,保护‘系统整体可信性’的心理需求。”
“但第三天后,当纪委正式通报细节、张坚妻子来单位哭诉、以及审计部门进驻后,防线开始崩溃。关键转折点是‘特事特办审批单’复印件在内部流传——那是张坚违规操作的确凿证据,上面有他亲笔签名。”
报告附有一段偷录的对话录音(转文字):
同事A:“真没想到,老张会做这种事。”
同事B:“你说……他那些‘特事特办’,以前是不是也帮咱们科室处理过急件?当时还觉得他办事麻利。”
同事A:(长时间沉默)“你这么一说……我后背发凉。要是那些急件也有问题……”
同事B:“应该不会吧……但以后,还是按规矩来,慢就慢点,安全。”
观察分析:
“个体信任崩塌开始扩散为对‘特事特办’整个行为模式的怀疑。这种怀疑具有传染性,因为每个人都曾受益于或参与过类似的‘灵活处理’。恐惧的并非张坚个人,而是‘自己也可能成为张坚’的可能性。防御机制启动:从‘效率优先’转向‘安全优先’。”
危暐看着这些文字,脑海里浮现出当时他远程观看监控录像的画面:那个王副科长在办公室独自抽烟到深夜;两个女科员在楼梯间小声争论后红着眼眶分开;油料股的公示栏上,张坚的“先进个人”奖状被悄悄取下……
当时的他,在实验日志里写下:“第一阶段社会反应符合预期,信任冗余被快速消耗。”
现在,他盯着“后背发凉”这四个字,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
顾明远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系统恢复30%,但抑制模块还是失效状态。那些改造体的神经活动基线抬高了8%,这意味着他们需要更高剂量的镇静剂才能控制。库存可能不够。”
危暐头也不抬:“用备用方案,物理约束。”
“物理约束需要人手,现在警卫都被调去镇压骚动了。”顾明远烦躁地说,“危老师,你是不是该做点什么?投资方那边我已经安抚了,说这是‘必要的压力测试’,但他们明天早上要看到‘稳定状态’。”
危暐关闭文件夹,站起身:“我去看看苏念。也许‘钥匙’在她身上。”
他走向隔离室,但脚步有些沉重。那些关于张坚案的记忆,像潮水般不受控制地涌来。
(四)张坚案全景回溯(二):信任基底的系统性龟裂
时间:骗局引爆后第一个月
观察员报告(节选):
“能源局内部出台了‘审批流程十七项补充规定’,新增三道复核关口,要求‘所有特批事项必须经局领导班子集体研究’。实际效果:常规审批时间从平均3天延长至7天,紧急事项处理效率下降60%。”
“人际互动模式发生显着变化。以前同事间常见的‘口头请示、事后补签’现象基本消失,所有沟通必须‘留痕’。午餐时间的闲聊话题从家庭、趣闻转向‘最新规定解读’‘风险案例分享’。一种‘防御性沟通’氛围形成。”
附:油料股内部会议录音片段(张坚原科室):
科长:“上级通报了张坚案的教训,大家都听到了。我强调三点:第一,所有审批必须严格按新规走,谁违规谁负责;第二,同事间互相监督,发现问题及时报告;第三……(停顿)私下聚餐、礼物往来这些,这段时间都注意点。”
(会场一片寂静)
年轻科员小声问:“科长,那……以前张科长批的那些急件,我们要不要重新自查一遍?”
科长:(长时间沉默)“……先把手头工作做好。”
观察分析:
“系统正式进入‘规则崇拜’阶段。用复杂程序替代人际信任,用书面记录替代口头承诺。副作用:创新性和灵活性被牺牲,部门应对突发事件的反应能力下降。有趣的是,这种僵化反而让成员感到‘安全’——因为责任被流程分散了。”
补充观察:跨部门协作受阻
“以前能源局与应急管理局、交通局等的协作,常通过‘熟人电话’快速对接。现在需要正式函件往来,协调时间平均增加2-3个工作日。某次小型油料泄漏应急事件中,因‘流程未走完’,应急处置延误1小时,所幸未造成大损失,但暴露出系统僵化的潜在风险。”
危暐记得,当时团队将这份报告标注为“成功案例”:证明通过单一个体的违规操作,可以引发整个系统的过度防御反应,从而降低系统整体运行效率——这正是“信任蒸发”理论的实证。
但此刻,走在去隔离室的走廊上,危暐的耳边却回响起那个年轻科员怯生生的提问,和科长漫长的沉默。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那个油料泄漏事件不是“小型”,如果延误的不是1小时而是3小时,如果造成了人员伤亡……那么,这份“成功案例”的报告,该怎么写?
继续用“符合预期”吗?
隔离室的门就在眼前。危暐停下脚步,手指悬在门禁按钮上。
监控里,苏念安静地坐着,黑布下的脸庞苍白但平静。她似乎知道他会来。
危暐按下按钮,门滑开。
(五)隔离室中的对话:人性算法的漏洞
隔离室里只有一张椅子、一台神经信号采集仪,还有墙角的监控摄像头。苏念被固定在椅子上,电极线像蜘蛛网般连接着她的头部和仪器。
顾明远不在,他去调配镇静剂了。
危暐走到苏念面前,摘下她的蒙眼布。她的眼睛适应光线后,平静地看着他。
“你的病毒程序造成了很大麻烦。”危暐说。
“那不是病毒,是解药。”苏念回答。
“解药?”危暐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解什么?”
“解你们的‘认知牢笼’。”苏念说,“你们给改造体植入的,不只是控制程序,还有一套封闭的认知框架——∞是牢笼,中心点是控制,服从是唯一理性选择。而我的音频,给了他们另一个框架:∞是连接,中心点是爱,反抗是为了找回自己。”
危暐沉默片刻:“所以你承认,你也在进行‘认知框架植入’。”
“不。”苏念摇头,“我只是展示可能性。我没有强迫他们接受,我只是把窗户打开,让他们看到牢笼外面还有世界。选择权,在他们自己。”
“但他们的大脑被改造过,认知能力受损,所谓的‘选择’不过是神经信号的随机扰动。”危暐说。
“就像张坚?”苏念突然问。
危暐的眼神锐利起来:“张坚是完整的成年人,认知无损。”
“但他的选择环境被你精心设计过。”苏念直视他,“‘李主任’的权威叙事、‘国家安全’的崇高包装、渐进升级的需求、沉没成本的压力……你搭建了一个认知迷宫,然后说‘看,他自由选择了走向奶酪’。这公平吗?”
危暐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张坚在审讯后期,反复说的一句话:“我以为我在做对的事……我以为……”
当时他认为那是失败者的自我开脱。但现在,苏念清澈的目光下,那句话有了不同的重量。
“科学实验需要控制变量。”危暐最终说。
“但人不是变量。”苏念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敲在危暐心上,“张坚有妻子要治病,有儿子要上学,有二十五年工龄积攒的职业尊严。这些不是‘变量’,是他的全部人生。而你,用‘实验需要’的名义,把它们变成了筹码。”
危暐感到一种罕见的烦躁。他习惯了一切都在计算中,但苏念的每个问题,都指向计算之外的那些模糊地带——那些他称之为“噪声”的东西。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问。
“我想说,你的模型有一个根本漏洞。”苏念说,“你计算了信任的‘经济价值’——它能降低交易成本、提高协作效率。你也计算了摧毁信任的‘收益’——短期经济获利。但你漏算了一点:信任被摧毁后,重建它的成本有多高?张坚的能源局,三年后的今天,恢复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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