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0章 一零三零(2/2)
他拿着那点钱回家。
村里人议论纷纷。
“教了这么多年,还不是回种地?”
他确实回了田里。
锄头握在手里时,他觉得有些陌生。
可更陌生的,是没有讲台的日子。
每天清晨,他还是会在六点醒来。
却不用再去学校。
有时路过教室,他会停一会儿。
新的老师来了,有编制,有工资。
教室翻修了,换了新黑板。
他站在窗外,看孩子们写字。
没人认得他。
有一年春节,一个年轻人敲开他家门。
“刘老师,还记得我吗?”
他愣了几秒。
是当年那个总逃课的小子。
“我现在在城里当工程师。”
年轻人说,“当年要不是你逼我读书,我早辍学了。”
他笑。
眼角却湿了。
后来,这样的学生陆续回来。
有人当警察,有人做护士,有人开公司。
他们都叫他一声“刘老师”。
没有编制的老师。
没有证书的老师。
可在那些孩子心里,他是真的老师。
有一次镇里搞教育展。
有人提议把“优秀教师”照片挂墙。
名单里没有他。
他没去。
他在田里除草。
阳光落在背上,汗水顺着脸流。
他忽然想起,当年读《白杨礼赞》时说的话。
风越大,站得越直。
他没站在体制里。
却站在一群孩子的人生里。
晚年,他身体渐渐不好。
有一天,村小学组织校庆。
新校长来请他。
“刘老师,您当年在这教过。”
他走进校园。
操场已经铺了水泥。
教室明亮。
墙上贴着历任教师名单。
他的名字,在最角落一行小字里。
“原民办教师:刘志明。”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忽然觉得,这一生,也算留下了痕迹。
典礼上,有学生代表发言。
“感谢那些默默奉献的老师。”
他坐在人群里,没有人特别介绍他。
可当掌声响起时,他轻轻跟着拍。
不为荣誉。
只为那段站在讲台上的岁月。
民办教师。
三个字,曾经意味着低薪、不稳定、被清退。
可对他来说,
意味着黑板上的粉笔灰,
意味着山路上的露水,
意味着一双双仰望他的眼睛。
他没有编制,
却有学生。
没有职称,
却有一辈子的称呼——
“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