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7章 九零七(1/2)
那天傍晚,书屋外的天色暗得很慢。学校刚下晚自习,学生的脚步声在巷子里一阵一阵地散开,像潮水退去。屋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灯,照着靠窗那排书架,也照着我桌上的茶杯。
我正整理白天被翻乱的书,一个男人推门进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色夹克,衣领一丝不苟地立着,头发剪得很短,却能看出刻意的整齐。他站在门口,先看了一圈书屋,像是在确认这里是不是他要找的地方。
我抬头问了一句,要看书还是坐一会儿。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神情有些犹豫,最后低声说,他想坐坐,聊几句。
我给他倒了杯热水,他双手接过来,杯子在他掌心停了很久,却一直没喝。
他说自己是医生。
在这条街上,医生并不稀奇,附近就有一家社区医院。我本以为他会说些工作辛苦或者家庭琐事,可他说的第一句话,却让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说,他快坚持不下去了。
我没有打断他,只是示意他慢慢说。
他在市里的三甲医院工作,已经十多年。最开始学医的时候,他和很多人一样,怀着一点理想,也带着一点年轻人的倔强。他说,那时候觉得医生这两个字,本身就应该干净。
后来,环境变了。
他说现在的科室里,指标压得很紧,手术量、用药量、耗材使用,全都写在报表上。有人提醒他,哪些检查可以多开,哪些药更有回扣,哪些病人值得“重点关照”。他说这些话时,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疲惫。
他说,他不愿意做。
不愿意为了钱,把不必要的痛苦加在病人身上。
不愿意在病人最脆弱的时候,把职业变成交易。
他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看着桌面,像是怕抬头会被人看见心里的动摇。
我听着,忽然想起旅途中遇到的那些人。卖菜的老人,修路的工人,摆摊的母亲。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被生活一寸一寸推着走。有些人选择低头,有些人选择绕路,而有些人,选择硬撑。
他说,坚持的代价很高。
升职轮不到他,奖金总是靠后,科室里的人对他不冷不热。有人当面笑他迂腐,也有人私下提醒他别太傻。他说最难受的不是这些,而是回家以后,夜深人静时,会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
他说,如果自己也妥协了,是不是日子会轻松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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