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联合战线(1/2)
第五季 飞翔的重量
第四章 联合战线
海心石碎片在黎明时分送达破浪号甲板时,已经加工成十二枚拳头大小的共鸣器。每一枚都被嵌入特制的合金框架中,表面蚀刻着古老的洋流图与星辰轨迹——这是海民智者们在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中完成的仪式性加工,据说能增强水晶与海洋的能量共振。
“东大洋三枚,已由‘怒涛号’、‘深蓝号’、‘信风号’分别护送前往指定坐标。”阿澜站在甲板中央的战术沙盘前,手中的指挥棒指向全息投影上闪烁的光点,“西大洋四枚,任务最重,需要穿越‘永恒风暴区’,但‘逐浪者’氏族最擅长恶劣海况。”
沙盘周围站着二十余人——来自七个不同聚落的代表、鸟人小队的核心成员、海民各氏族首领。这是“联合战线”的第一次正式战略会议,而距离全球共鸣行动只剩不到四天。
陈飞靠在舱壁上,肩胛骨处的旧伤隐隐作痛。连续多日的高强度飞行和深海潜行让他的身体接近极限,但更疲惫的是精神——协调这些背景迥异、彼此猜忌的势力,其难度不亚于与林博士正面交锋。
“北境联盟只同意提供三处高塔作为陆地共鸣节点。”说话的是来自“霜盾”聚落的代表,一个裹着厚重毛皮的高大男人,“而且要求我们的鸟人不进入他们的领空范围,说是‘保护文化遗产’。要我说,就是一群守旧的老顽固。”
“他们已经比‘钢铁穹顶’聚落好多了。”铁堡的代表冷哼一声,“那帮家伙直接关闭了所有对外通道,说什么‘外部威胁都是骗局,我们要保持中立’。中立?等林博士的武器把天空烧成灰烬,看他们怎么中立!”
议事厅里响起不满的议论声。陈飞看见鹰眼揉了揉太阳穴——这位一向冷静的领袖也显出了疲态。
“安静。”阿澜敲了敲桌子,“指责解决不了问题。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切实可行的方案。云鸢,陆地共鸣点的覆盖情况如何?”
云鸢走到沙盘前,手指轻划,投影上浮现出大陆地图,上面标记着红色和绿色的光点。“计划需要三十六个主要共鸣点,均匀分布在大陆各生态区。目前确认愿意配合的聚落有十九个,可提供二十三个节点。”她指向几个空白区域,“缺口在这里:东部沙漠带、中央山脉北麓、还有……通天塔周边半径三百公里的‘禁区’。”
“禁区无法接近。”夜枭补充道,“林博士在那里部署了自动防御网和意识干扰场,任何靠近的飞行物都会被击落,地面部队也会遭受精神攻击。”
“那就意味着通天塔正下方的共鸣场会有缺口。”老鲸眉头紧锁,“如果整个共鸣网络像一张网,那通天塔就是网中央的破洞。能量会从这里泄露,效果大打折扣。”
“不仅如此。”陈飞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根据海心石给我们的信息,这种共鸣治疗需要完整的闭环。任何一个重大缺口,都可能导致反噬——不是治愈黏液,而是刺激它加速扩散。”
议事厅陷入沉默。窗外,海鸥盘旋鸣叫,晨光给翻滚的海浪镀上金色,但这美好的景象与室内沉重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还有一个问题。”来自农业聚落“丰饶之地”的女性代表举手,她叫青禾,约莫三十岁,眼神中带着土地耕种者特有的务实,“你们说的‘集体意识连接’,要怎么实现?我们聚落有三万人,其中一半是老人和孩子,还有不少人根本不相信鸟人和海民的传说。让他们在同一时间‘集中精神’,这听起来……”
“听起来像神话故事。”陈飞接话,直起身走向沙盘,“但我们已经证明了这不是神话。老吴的‘梦宴’、翼巢的记忆共享、海心石的信息传递——意识连接是真实存在的,只是需要媒介和引导。”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阿澜赠送的螺旋贝壳。“海民用歌谣和航海仪式连接彼此,鸟人用源血共振传递信息。而你们各聚落,也一定有自己独特的传承——丰收舞蹈、篝火故事、机械祷文……这些都是意识共鸣的原始形式。我们不需要三万人理解量子意识理论,只需要他们做一件简单的事:在指定时刻,想起自己最珍视的东西。”
“珍视的东西?”青禾疑惑。
“家园、亲人、第一次收获的喜悦、孩子学会走路的时刻、夕阳下的宁静……”陈飞环视众人,“这些是人类共通的情感,是‘穹顶意识’无法完全抹除的深层记忆。当足够多的人同时回忆这些瞬间,产生的情绪波动会形成一种纯粹的意识信号。我们鸟人和海心石会放大这种信号,将其转化为治愈频率。”
鹰眼点头补充:“每个聚落我们会派驻至少两名‘共鸣引导者’——一名鸟人负责意识连接的技术层面,一名当地德高望重者负责组织动员。我们已经培训了第一批四十八名引导者,他们将在今天分散前往各个聚落。”
“那剩下的节点缺口怎么办?”霜盾代表追问。
陈飞与鹰眼交换了一个眼神。“我和一队志愿者,会进入禁区,在通天塔下方建立第三十七个共鸣节点。”
议事厅瞬间炸开。
“不可能!”
“那是自杀!”
“林博士会像拍苍蝇一样拍死你们!”
阿澜猛地一拍桌子:“都闭嘴!听他说完!”
陈飞等声音平息,才缓缓说道:“林博士的所有防御都针对外部威胁——天空的飞行物、地面的军队。但他忽略了一点:通天塔本身,建在三百年前一座城市的废墟之上。而那座城市的地下……有地铁网络。”
他调出另一张全息图,那是旧时代的城市地下交通图,线条错综复杂如蛛网。“大灾变后,这些隧道大部分坍塌,但我们的侦察鸟人发现,仍有一条线路相对完整——从禁区边缘的一座废弃车站,可以直接通到通天塔正下方。深度约八百米,足够避开大多数地面探测。”
“你怎么知道隧道还没塌?”老鲸质疑。
“因为我们有向导。”陈飞看向议事厅角落。
一个一直沉默的身影站了起来。他身材矮小,披着破旧的斗篷,但当斗篷帽子掀开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那张脸上布满了发光的蓝色纹路,与阿澜相似但更加密集,几乎覆盖了整个面部和脖颈。
“我是隧行者墨菲。”他的声音嘶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我在地下生活了四十年。通天塔
原来,墨菲是早期海民探索队的幸存者之一。三十年前,他的队伍试图从地下接近通天塔区域进行研究,遭遇了严重的事故。只有墨菲一人存活,但因为长期暴露在某种辐射中,身体发生了不可逆的变异。他无法再适应正常光照和气压,只能永远生活在地下,成为了隧道网络中的幽灵。
“墨菲先生通过地下水源与海民保持着断断续续的联系。”阿澜解释道,“是他在三天前主动联系我们,提供了隧道地图和可行性分析。”
墨菲走到沙盘前,干瘦的手指在投影上滑动,调出复杂的地下剖面图。“这里,第七号线,旧时代的军事运输专线。建造标准极高,有独立供氧系统和抗震结构。大灾变后,入口被掩埋,但内部结构完好率在百分之七十以上。”他指向一个闪烁的绿点,“从这里进入,步行四天,可以抵达这个位置——通天塔地基正下方,距离地表支撑柱只有五十米。”
“防御呢?”鹰眼问。
“林博士的注意力都在天空和地面。”墨菲的嘴角扯出一个怪异的笑容,“地下……他忽略了。或者说,他看不起‘钻地老鼠’。”
“但你们需要携带共鸣器下去。”青禾指出,“那东西不小,而且需要能源。”
“共鸣器可以拆分成组件运输,在地下重新组装。”陈飞早已考虑过这个问题,“能源……隧道深处有旧时代遗留的地热发电机,墨菲说部分仍在运作。我们可以尝试重启。”
计划渐渐成形,但风险依然巨大。
“我需要志愿者。”陈飞看向鸟人同伴,“地下环境无法飞行,且空间狭窄,一旦遭遇意外几乎没有逃生可能。这不是命令,是自愿。”
第一个举起手的是云鸢。“我的精神感应能力在地下可能有用。而且……我想亲眼看看通天塔的根基。”
接着是鸦羽。“我的防御屏障或许能在塌方时争取时间。”
然后是夜枭。“声波探测在地下环境比视觉更有效。”
一个接一个,八名鸟人举起了手。还有其他聚落的代表——三名擅长地下作业的矿工、两名机械师、甚至青禾也站了出来:“我的能力是促进植物生长,在地下或许能提供氧气和食物。”
最终,一支十五人的小队组成:八名鸟人、五名各聚落专家、墨菲、还有陈飞。
“剩下的人,由鹰眼和阿澜统领,负责全球共鸣网络的协调和启动。”陈飞做出最后部署,“四天后的日落时分——第十七区标准时间18点整——无论我们是否就位,都准时启动共鸣。如果我们失败了,至少其他三十六个节点能发挥作用;如果我们成功了……那这张网将没有缺口。”
会议结束后,众人散去准备。陈飞独自留在议事厅,看着沙盘上那个代表通天塔的红色光点。它像一颗心脏般搏动着,每一次闪烁都意味着林博士的武器离发射更近一步。
“你确定要亲自带队下去?”鹰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博士是我的……责任。”陈飞没有回头,“是我唤醒了他,是我让他看到了新时代鸟人的可能性。现在他走上极端,我至少要面对面地告诉他,为什么他错了。”
“你可能会死在地下。”
“那就死在地下。”陈飞转身,眼神平静,“但我会把共鸣器安置好。只要它能启动,只要全球的共鸣场能形成,林博士的计划就会被阻止。这就够了。”
鹰眼凝视他良久,突然伸出手,握住陈飞的肩膀——这是鸟人之间最郑重的礼节。“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只是个想逃离聚落的迷茫年轻人。现在……你让我看到了领袖的模样。”
“我不是领袖。”陈飞摇头,“我只是一个不想看到世界再次毁灭的普通人。”
“那就是领袖的本质。”鹰眼松开手,“去吧。地上的事,交给我和阿澜。”
地下隧道入口位于禁区边缘的一座峡谷底部。从外表看,这里只有一堆风化严重的乱石,但当墨菲在某块岩石上按特定顺序敲击后,石壁缓缓移开,露出黑黢黢的洞口。
腐朽的空气涌出,夹杂着铁锈、湿土和某种难以名状的陈旧气味。陈飞戴上呼吸面罩,打开头灯,第一个踏入黑暗。
隧道内部比想象中宽敞——高度超过四米,宽度足够三人并行。墙壁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但旧时代的瓷砖依然可见,有些地方还残留着褪色的广告招贴画。一辆地铁列车瘫在轨道上,车窗破碎,车厢里散落着早已风化的行李和骸骨。
“这边走。”墨菲的声音在空旷的隧道中回响,他不需要灯光,脸上的荧光纹路在黑暗中如指路明灯般清晰。
小队沉默地前进,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在隧道中回荡。每隔一段距离,墨菲就会停下检查结构稳定性,或用一种古怪的仪器探测辐射水平。
“前方三百米,有旧时代的自动防御炮塔。”墨菲在第一次休息时警告,“休眠状态,但我们的动静可能会唤醒它。需要有人先去解除。”
“我去。”夜枭站出来,“我能用声波探测内部结构,找到能源线路。”
十分钟后,隧道深处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夜枭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清除。继续前进。”
第一天,他们前进了十二公里。隧道相对平直,但不时需要清理坍塌的石块或绕过积水区域。青禾用她的能力催生了一种发光苔藓,贴在墙壁上,既提供照明又能净化空气。矿工们则负责加固危险地段。
夜晚(如果地下有夜晚的话)他们在车厢里扎营。陈飞靠在一排座位上,看着头灯在天花板投下的光斑。云鸢坐在他对面,正在用精神感应扫描前方隧道。
“感觉到什么了吗?”陈飞问。
“很多……回声。”云鸢闭着眼睛,“旧时代人们的情绪残留。恐惧、焦虑、还有……希望。他们在最后一刻,仍然相信会被救援。”
“我们正在做的,某种意义上就是救援。”陈飞轻声说,“救援三百年前被困在历史中的人们,也救援三百年后可能被困在未来中的人们。”
第二天,隧道开始向下倾斜。
深度计显示他们已经低于海平面四百米。气温升高,湿度增大,墙壁上凝结着水珠。这里的生态系统开始变得怪异——发光的真菌像珊瑚一样生长,拳头大小的盲蜘蛛在阴影中爬行,水洼里有透明的虾类游动。
“我们接近地热活动区了。”墨菲说,“旧时代在这里建立了地热电站,为城市供电。理论上,部分设施应该还在运作。”
中午时分,他们抵达了第一个大型枢纽站。
这里曾是三条地铁线路的交汇点,空间开阔如地下广场。穹顶上镶嵌着模拟天窗的发光板,虽然大部分已经熄灭,但仍有少数顽强地发出微弱的蓝光,照亮了这个被时间遗忘的空间。
最令人震撼的是墙壁上的壁画。
不是旧时代的广告,而是后来者绘制的——粗糙但充满力量。画面描绘着飞翔的人类、崩塌的城市、还有……鸟人。有些鸟人被画成英雄,有些则被画成带来灾难的怪物。
“这是‘隧道居民’的作品。”墨菲抚摸着壁画,“那些像我一样,因为各种原因被困在地下的人。他们建立了小小的社群,传承着关于地上世界的故事。有些故事说鸟人是救世主,有些说是灾星……取决于讲述者遇到了什么样的鸟人。”
陈飞站在一幅壁画前。画中,一个鸟人展开双翼,保护着一群人类免受白光袭击。画工稚嫩,但那种保护与被保护的关系却表达得清晰。
“我们继续前进。”他移开目光。
第三天的路程最为艰难。
隧道多次坍塌,需要绕行或挖掘。在一次清理碎石时,他们触发了一个旧时代的生物实验室隔离区破裂,涌出了大量变异的真菌孢子。鸦羽迅速撑起精神屏障,但仍有两人吸入孢子,开始出现幻觉。
青禾用她的能力催生了一种镇静草药,暂时稳住了情况。“但他们需要真正的医疗,不能继续前进了。”
陈飞看着痛苦的同伴,做出艰难决定:“墨菲,这附近有安全区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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