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6 章(2/2)
皇家这热闹,当真是街谈巷议的说了许久。
西施阿姐与郑英,在这上京住到了深秋。
离京前一日,二人去了李家从前的宅院。
粥粥搂着许清荷的脖子,依依不舍道:“阿爹阿娘……不带粥粥……”
姜芷妤坐在院门前吃果子,笑嘻嘻的故意使坏道:“人家去谈情说爱呀。”
“什么系……嗦爱?”小脑袋一歪,满脸好奇。
姜芷妤一本正经道:“说爱啊,就是……”
许清荷简直没眼瞧,抱着怀里模样认真听的小粥粥进门去了。
“哎呀呀……”姜芷妤出声挽留。
奈何小娘子心似铁,不听她浑说八道。
从前的李家宅院,如今挂了旁人家的府宅匾额。
正是红日西坠时,贩货郎挑着扁担打长街过,好奇的多瞧两人一眼,又行色匆匆的归家去。
西施阿姐与郑英,在门前伫立良久,半晌,她道:“走吧。”
郑英侧首问:“不进去吗?”
西施阿姐轻轻摇首,“扰了旁人不好。”
上京城中一场梦,她在金陵醒了许久。
郑英想了想,说:“不扰他们不就好了?”
“嗯?”西施阿姐脸上茫然。
郑英唇角一勾,牵着她往后面去。
后门开在小巷子里,多是采买炭火木柴时走的门,无人看守,里面落了门闩。
郑英搂着她的腰,凑在那白玉似的耳边说:“亲我一口。”
西施阿姐脸热的侧开头,又忍不住往那劲腰处捏一下撒气。
郑英哈哈笑,拔出随身的匕首,很是轻巧的便将那门闩挑开了。
啪嗒一声,未惊动一人。
郑英将门推开,拉着她进来。
西施阿姐踏进一步,后背贴着门扉,却是朝他摇摇头,不愿再走。
郑英哪里不知她顾虑?
可这人坏的要命,脸上的神色瞬间收敛,面露凶光的瞧着她。
西施阿姐有些歉意,是她允了过来,门开了,她却是不愿……
“啊!”
眼前景致天璇倒转,她低声惊呼,一手抓着他的衣裳,一手匆匆捂住了嘴。
郑英似那话本子里抢贵门娇女的狂徒,扛着肩上的小娘子大步流星。
西施阿姐就这般倒挂在他肩上,血色尽数往脸上涌,羞恼得催他后背,“你将我放下来!”
“方才是你自个儿不走的,”郑英哼声道,“没得后悔。”
他说着,轻车熟路的绕进了一处院子。
那院子僻静,与隔壁的人家只一墙之隔。
西施阿姐认了出来,这是她从前住着的院子。
记忆里的那棵参天大树,盘根错古,如今已然有了几分颓败之意。
门庭冷落,她所熟悉的窗棂门楣,还是旧时模样,只这院中锦簇团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杂草。
“这院子没人住吗?”西施阿姐轻声问。
郑英搂着她,毫不客气的推门进屋去,“鬼屋谁敢住?”
西施阿姐闻言蹙眉,“鬼屋?”
她话刚出口,又反应过来,问:“你干的?”
出乎意料的,房门推开,没有扑面而来的飞扬尘土,也没有墙角屋檐结蜘蛛网。
相反,很干净,与院中荒凉景致相比,这里像是诗人笔下的桃花源。
郑英摸了摸鼻子,眼珠子瞟向旁边,“怎就是我干的?”
说完,那道目光却是依然定在他脸上。
他轻咳了声,麻麻赖赖道:“我只是在此坐会儿,是他们将我当作了鬼,我还没与他们算账折我寿呢。”
闻言,西施阿姐脸一偏,神色无奈,唇角却是不觉翘起。
院外那堵墙,从前便挡不住这位郑小将军。
总角之宴,少有言笑晏晏,权看当日的小公子可愿赏个好脸儿。
可这位不是在挨揍,便是在挨揍的路上,唯有将老爹爹气得跳脚,才会神色飞扬的勉强与她学两句诗书。
那时,她还是太傅长孙女,自幼启蒙,熟读诗书,自恃才情,自觉脾气尚好,只碰着这个混账胚子,总要被气得跳脚,而后将人赶去。
小公子也是傲气的,相谈不欢,爬墙回家去。
可那墙头之上,时常不是长出了戏瓷,便是开出了小花儿,再不济也是一二摆件儿,他也总有缘由爬墙来。
过家家玩过许多次,她唯独亲过他一回。
那时他们亲事已定,李辞盈纵然茫然,也知他们是要拜天地的。
可是那次过家家,郑英竟是要与另一位女郎扮夫妻,拜天地!
她如何能忍?
李辞盈与那女郎说,给她看祖父新给自己买的画册,那红帐子当作的盖头底下便换作了她。
郑英揭开时,显然神色一愣。
李辞盈气他坏,扑过去便咬他嘴巴。
哼!
后来……
郑英瞧她望着门外墙头,自后搂住她,灼热的气息喷洒她颈侧,“可想起来了?你亲过我。”
西施阿姐眼皮一跳,故作淡然道:“不过是气你罢了。”
郑英意味不明的笑了声,“你当我为何那日不选你?”
这倒是她从未想过的,西施阿姐侧首,目光与他对上,轻声问:“为何?”
郑英长叹一声,将她抱起坐在桌上,无语道:“我那族中哥哥不检点,与丫鬟亲嘴儿被我撞了个正着,那时我才九岁啊,还是个孩子呢。”
西施阿姐:。
“那会儿那王八蛋不做人,非但是不觉害臊,还哄我说,日后我会用……咳咳……入你……那啥……”郑英啧声道,“谁敢想,老子头回瞧那秘戏画册,便是九岁。”
西施阿姐:……
那时,郑英还美滋滋的想,老天待他不薄,这个年纪便有小媳妇儿了。
谁知,山雨欲来风满楼,李家塌了。
没等他凑够银子从家里跑出来给她赎身,那醉春楼便没了她的踪迹。
五六岁的小丫头,午门外的浅河都能将她淹死,郑英不敢想,可是夜夜噩梦。
他出宫后,寻她许多年。
曹曦年间的旧事,百姓已然闭口不提。
五六岁,七八岁,十七八岁……
他向很多人打听,画像却是再也画不出她的面容。
许多人说,寻她不过是他的执念罢了。
直至那金陵茶楼再见她时,郑英一颗心都要从胸口跳出来,又轻轻落回去。心口胀盈盈的,从未有过的感觉。
那一瞬间,他好似瞧见了漫天霞光,可那是清晨。
他也无比清晰的知道,他想成亲了,与她。
“郑英。”西施阿姐忽的喊他。
“嗯?”
“我们回家吧。”
“好。”
西施阿姐没等着瞧新帝为李氏修建的陵墓。
因为她见过了郑英替他们立的衣冠冢。
底下亡灵没来托梦,那便是尚可。
离京那日,粥粥与姜芷妤抱着哭得难舍难分。
“粥粥~~”
“姨姨~~~”
小孩儿险些跟着姨姨回家去。
西施阿姐哭笑不得道:“怎就这般招小孩儿呢?”
姜芷妤得意扬起脸:“我可爱呀!”
粥粥小肉脸上的泪珠子还没擦掉呢,闻言点脑袋,“可爱~姨姨~”
说着,又伸出两只胖胳膊,“要姨姨抱~”
“不抱了,” 郑英一手臂将儿子捞走了,“再抱今儿也别想走了。”
闻言,粥粥小脑袋一擡,眼巴巴问:“真的嘛?”
“假的。”郑英说着,毫不客气的将他塞进了马车里。
姜芷妤含着泡眼泪掀起窗帘,“粥粥,明年姨姨回金陵去看你哦~”
“真哒?”粥粥欢喜问。
姜芷妤重重点脑袋,伸出一根小手指去勾那胖胖短短的,“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盖章!”
马车外,郑英一脸无语,扭头跟沈槐序说:“索性你们两口子替我养儿子呗。”
沈槐序眉梢一擡,便要过来将小孩儿抱出来回家去,被急眼了的郑英一脚踹走了。
“老子逗你玩儿,你还当真了?”
沈槐序没说话,瞧着神色颇为遗憾。
再是不舍,也总要道别。
几个人站在路边,瞧着郑英驾着马车离开。
姜芷妤想起什么,双手聚在唇边扬声喊——
“我给粥粥做的花生糖!郑英你不许偷吃!!!”
片刻,一道不屑的声音顺着风飘来。
“没大没小,喊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