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 章(2/2)
那个讨厌的,大抵会说她醋了。
姜芷妤思绪飞着,胡乱的想,嘴上道:“那就是你们二人之事了,我若是想知道,也可找他问。”郑粉蓉眸色宁静的看她,片刻,道:“我先前做过一错事,此行,权当是还了人情。”
姜芷妤‘哦’了声,并未顺着她的话打听。
“你不怕我爱慕他,对他生出情意,与你争?”郑粉蓉问。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反之亦然,”姜芷妤语气还有些得意,“能瞧见沈槐序的好,那便是与我有同样眼光的姑娘,爱慕与否,你我说了皆不算数,得询问他之心意。很不巧呀,沈槐序最是喜欢我啦。”
郑粉蓉:……
郑粉樱在家中受宠,饶是如此,她也从未在她脸上瞧见过这般明媚且坚定的神色。
郑粉蓉忽的有些羡慕起她来,定是要有很多宠爱,很多很多,才能浇灌出这样明艳的姑娘。
“若是有所需,只管让沈大人去与宁王府递个信儿,下次我来,便不是为了偿还谁的人情,而是,我很欢喜得你所用,解你之困。”郑粉蓉道。
“好呀~”姜芷妤朝她挥挥手。
复又上楼,姜芷妤听着楼下的热闹声,慢悠悠的碾茶,往那小石碾中添了一味紫苏叶。
沈槐序身子骨差得很,这两日又落了场雪,他就有些咳嗽了。
半个时辰后,一挂着牌子的堂倌儿拾阶而上,将那唱票的数与姜芷妤禀报了。
姜芷妤眼睛一亮,“这样精彩?”
那头名与第二,竟是只差三人!
堂倌儿抿笑点点头。
姜芷妤与他低语几声,堂倌儿跑去了。
众目睽睽,只见那堂倌儿在那头名的诗作之上,盖了‘勒马听风堂’的金箔印记。
“这是头名?哪位郎君的?”有人激动问。
不止楼下,便是楼上也皆是探着脑袋来瞧的。
那堂倌儿笑眯眯的做一手势,只见霎时那竹帘卷起,众人擡眸,瞧见了那曲腿坐着的人。
高坐之人侧首垂眸,惊了众人。
“那、那是沈状元?”有人说。
周熙桐有点酸的瞧去。
春闱殿试没比过沈槐序,如今作诗也没比过。
他想着,又去瞧乔也。
在太学读书时,他们二人乃是先生最常夸赞的。
他的文章做的好,乔也的诗书好。
乔也神色如常,瞧着倒像是长舒口气。
楼上,乔也起身,与沈槐序作揖,“恭喜沈大人拔得头筹,守榜功成。”
沈槐序:“嗯。”
周熙桐别别扭扭的走过来,听见二人对话,心想:沈槐序还是这副死德行。
乔也也没多说,随着那些按捺不住去赏诗的众人身后,缓步下楼去了。
印泥以朱砂调,其中添了金箔,远远瞧去,便见其中晶亮闪烁。
乔也笑了笑,该是她的巧思妙想。
旁边有人问了什么。
堂倌儿脆生生的答:“若是瞧中了哪位郎君的诗作,想要买来收藏,也是可以的……”
“那坐馆先生的也行?”
“哦,那个不成的,”堂倌儿摇摇脑袋道,“我家娘子说,那盖了金箔印章的诗作,会一直挂在堂内,众人皆可赏。”
说话间,忽的嗅得一股茶香。
众人不觉擡头瞧去。
只见那清丽身影,捧着茶盏,朝那懒散闲坐的状元郎莲步行去。
姜芷妤今日梳妆清雅,一副浸了书墨香的模样。
沈槐序就靠在那里,目光一瞬不挪的瞧着她走近,忽而唇角勾起,笑了。
他总算是知晓,金陵那些个学子文人如何被她骗得,得了个‘林下风致’的美名。
林下清风试披拂,布袍应惹御炉薰。[1]
还挺唬人。
虽是知晓她装模作样,可见着她这般模样烹茶行来,沈槐序依旧口焦舌燥,心口发烫的紧。
“沈大人,请吃茶。”姜芷妤轻声道。
沈槐序眼皮狠跳了下:……
真吓人。
旁人不知他所想,瞧得眼热心切,恨不能替他吃那盏茶。
“明日还可揭榜吗?”有人扭头问堂倌儿。
“每逢初一、十五的正日子揭榜,郎君届时可让上二楼去,”堂倌儿说了句,又道:“除此外,平日里郎君可来赏诗,亦或是与诸位切磋诗词,如有兴致,也可绢帛留迹,只这绢帛银子,得郎君掏。”
“还得等半月之久?”有人唏嘘,“早知我方才便也上去揭榜了。”
热闹过后,散了半数。
许多也没走,上楼吃茶,与诸人交谈楼下诗作去了。
一字一琢,争得面红耳赤。
姜芷妤不理解,摇摇脑袋,端着沈槐序喝光光的茶盏下楼去了。
除了赏诗的,买团茶的也不少。
姜芷妤新做的药草团茶,卖的极好。
她让堂倌儿招待,自个儿仰着脑袋去瞧那些个绢帛上的诗作。
姜芷妤读诗少,却也能瞧得出些来。
沈槐序的诗作,与他那副精致昳丽的面容很是不符。
这人不爱华丽辞藻堆砌,也懒得雕章琢句。
甚至是,字里行间有些粗犷之气。
只是瞧着,姜芷妤就好似瞧见了那大漠狼烟,黄沙漫天。
相比之旁人,金玉屋,酒家巷,他气势磅礴的紧。
姜芷妤咂咂嘴巴,目光又去瞧旁的。
可也不觉哪幅是可与沈槐序那幅相差三人之作。
“娘子寻什么呢?”堂倌儿路过,好奇问。
“那名次第二的是哪个?”姜芷妤问。
旁边一位堂倌儿握着笔,笑道:“娘子瞧晚了些,那幅被买走了。”
姜芷妤‘哦’了声,也未做纠结。
晌午时,姜老三过来给俩人送饭。
进来瞧见这门庭冷清的,顿时心凉了一大半。
“没人啊?”姜老三没憋住,小声问。
那堂倌儿听见,噗嗤笑了声,道:“三叔若是早来一个时辰,便知有多热闹了,方才那个收银子的,收得手都软啦!”
先前茶楼活儿琐碎,忙得很,如今也依旧忙,却是各司其职,有条不紊,银子收了一笸箩。
谁能想到,那揭榜的诗作,都卖了好几副!
他们娘子不赚银子,谁赚?
清晨时还惴惴不安的七八人,现在都是满脸的笑,兴致高昂的很。
姜老三狠狠松了口气,一颗心慢慢落了回去。
姜老三昨儿就说,今日晌午会来送饭,姜芷妤和沈槐序也没去下馆子,在茶楼等着他来。
姜芷妤啃着猪脚,悠哉的晃晃脚丫子,跟姜老三说闲话:“西施阿姐有了身孕,早上郑英还来与我炫耀了。”
姜老三也没吃呢,叼着根鸡腿啃,点头道:“挺好的,你西施阿姐过得多难啊,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回去跟你娘说,她定得欢喜得缝个小兜子送回金陵去。”
姜芷妤又想起了郑英说的,要她打个金项圈。
也不知上京哪家银楼好,要打个好看的,缠枝绕花。
傍晚时,姜芷妤给几个忙活了一日的堂倌儿们都发了个红封,早早关了铺子,回家过节去。
姜芷妤小尾巴似的,跟着阿爹阿娘逛灯火,见着什么都要尝一尝,打道回府时,几人肚子圆滚滚,姜老三还拿着半串没吃完的糖葫芦。
翌日,漫天飞雪。
早朝罢,沈槐序拢着衣袖出来,接过侍官递来的氅衣穿上,行出大殿,身后忽的一声急唤。
他扭头,瞧见来人,稍一颔首,神色冷淡问:“郑大人有事?”
同朝半载,两人并未说过几句话,自也谈不上交情。
被换作郑大人的,是郑英的父亲。
“听闻沈大人是金陵人士……”
沈槐序望了眼宫道上纷纷扬扬的雪,无心与他虚与委蛇,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郑大人是想问得月巷的西施?”
后者神色尴尬。
凭着郑家到如今都未有动作,这一府对那远在金陵的人是何态度,自不必多猜。
今日将他拦下,想来是听郑英说了,西施阿姐有了身孕之事。
沈槐序没理会他的神色变幻,嗤笑了声,道:“大人不信自己儿子的话,却是要来信我一个外人的,不觉得荒谬可笑?”
不等他答,又讽刺出声。
“大人放心,那豆腐铺子不大,却也能养得活一个孩子。”
说罢,拢袖而去。
只留对方一人讪讪的站在漫天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