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 章(2/2)
姬照的眼睛立马就红了。
今早王府的管家急匆匆跑过来说不好了,刘氏被查出和金陵城门看守勾结,私自放北羌人来到金陵的事儿。
除此以外,刘氏管治的那几条水道还被查出在私自运输少男少女,临川那边的窝点被一网打尽,还有刘氏私受贿赂残害大臣等等十三项罪行全被挖了出来。
按照文楚律法,逼良为娼是千刀万剐的死罪,刘氏敢在外面做这种事儿就是压根儿没为族人想过退路。
又或者说他们是在等着姬照登基就能将文楚制定了多年的律法轻易推翻,为所欲为。
就算刘嘉祯这些天躲在刘家族宅不出来也没用,他做的那些事儿已经证据确凿,女皇手底下的官员将这些事儿都查得无比清楚,证人口供更是一应俱全,他根本抵赖不得。
叔父和刘氏会是什么下场姬照几乎不用想。
此时他心中只剩下恨,他不明白母皇为何要如此狠心,为何要对他的亲人赶尽杀绝。
可即使如此,在柔嘉面前姬照还是那番高高在上的模样,“我就算再落魄,那也是母皇的儿子,你如今连家国都没了,你有什么资格来嘲笑我?!”
“是啊,我是亡国的公主,你是被关禁闭的皇子,我们之间有什么区别?姬照,你辜负了我的一片真心,但是没关系,不管你以前对我是真情还是假意,我都还清了,我不欠你什么,我下辈子也不要再见到你,我,恨你……”
姬照的手不知何时掐在了柔嘉的脖子上,柔嘉脸上依旧带着笑,话也说得断断续续,这让姬照以为自己手劲不重,用的力气也更大了。
直到柔嘉彻底没了气息,姬照才猛地反应过来。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不知为何许多陌生的记忆与情感涌现在他脑海。
“柔嘉,柔嘉……”
没有人回应他,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他一人粗重的呼吸声。
姬照来不及梳理那些记忆,只觉得喉口猩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他失了力气,整个人都倒在了柔嘉身上。
事情发生后女皇立马派人封锁了消息。
姬照死了的消息必须得在刘氏一族被砍首示众之后再公布。
刘氏敢挑战文楚律法的权威,女皇就得让那些妄想以此牟利生财的人看清楚他们将来的下场!
就连这种皇亲国戚女皇都能毫不留情下令灭族斩首,其他人就更别想得到女皇的宽恕。
倘若姬照能以大局为重,不被刘嘉祯那三言两语所欺骗,不管怎样他都是皇子,只要他有治理国家的才能,就算他身后有没有氏族支持都能成为一个好皇帝。
可姬照自私,更是丝毫不理解女皇治国的理念,女皇对他不仅仅是失望,还有恨他太过执拗的愤怒。
刘氏一族被斩首那天,符远谦领了女皇的命令来到洛阳。
这次来到洛阳的不仅有符远谦,还有前段时间在麒麟才女大会上崭露头角的叶蕙等人。
长烟并没有哀伤太长时间,她还是如前世那般将柔嘉的信烧了个干净。
柔嘉和姬照还能不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长烟不知道,可先前她派人去迦蓝寺供奉香火的时候得到一个消息。
慧圆大师圆寂了。
就在长烟将佛珠送给景湛的那天,慧圆对他的弟子们说他已经到时候了。
他的肉t身被塑成了金佛,也没给长烟留什么话。
慧圆知道以长烟的聪明会明白她对这世间的重要,所以多说无用,长烟已经远离了前世的歧路,他就功德圆满了。
那会儿在得知慧圆大师走了的时候长烟没有哭。
修行的僧人能圆寂是好事儿,她只是有些惆怅罢了,倒不至于太过伤感。
但柔嘉的离世对长烟而言像是迎头痛击,她实在是缓不过来。
此时说再多的如果都是马后炮而已,柔嘉产后没有得到夫君的体恤与关怀,心生悲寂,没了活下去的意志。
她自知无法继续养育姬凉,想着姬凉入宫也好,她也不用因为看见姬凉就想到姬照,从而感到难过。
柔嘉如何能不明白长烟和景湛对她的暗示,他们迟早会和姬凉秋后算账,到时候柔嘉作为姬凉的母亲不仅不会受到波及,反倒能过上旁人难以想象的好日子。
但柔嘉明白她好不了了,她的仇更是要自己报才痛快。
与姬照的孽缘,柔嘉更是要亲手了解。
长烟知道柔嘉为何会这样选择,因为她当年也如柔嘉这般,觉得死亡是解脱。
这一世直到封迟死的那一刹那长烟才觉得她挣脱了前世的束缚,她终于可以是长烟了。
柔嘉知道想让姬照死很难,干脆玉石俱焚,谁都别想再好过。
夜幕降临的时候花毅领来了一个人。
他从荔歆那里听说长烟得知昔日好友离世的消息之后有些郁郁寡欢,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也不见人,还让人把膳食都撤了,显然是伤心得不行。
从文楚来的那些年轻官员都等着长烟的安排,花毅派人收拾了几家客栈让他们在洛阳安顿下来,并且让他们稍安勿躁,先在洛阳住几天好好休息一番。
但这么一直晾着人家不是办法,花毅不能眼睁睁看着长烟沉浸在哀伤中无法自拔。
能真正安慰到长烟的人想来想去也只有那位定远侯,所以花毅没想别的,亲自跑到了定远侯府去请人。
自从长烟帮景湛把蛊解了之后两人就没再见过面,景湛在定远侯府养身体,长烟也忙不过来,没时间跑到定远侯府去看他。
当然,这些都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借口。
事实是长烟在生景湛的气,在那种危急关头景湛还顾及着脸面觉得病痛是一件羞耻的事儿,这让长烟觉得景湛对她不坦诚,可为了景湛的尊严,她还是选择尊重他。
景湛也知道他这么做其实没必要,可他不想将来一处现在长烟面前就让她想起自己那番狼狈的模样。
所以血蛊解了之后他一直都在府里好好修养,希望再次出现在长烟面前的时候能是最好的状态。
花毅的到来令景湛猝不及防,听花毅把事情说完他立马让蔡管家备马。
“事不宜迟,还请花公子带路。”
原本花毅给景湛准备了马车,要是景湛推辞着不去他是打算用点儿手段的。
但景湛显然知道情态紧急,马车太过慢悠悠,还是骑马比较迅速。
不知为何,花毅心中有点儿欣慰,与此同时又涌现出许多嫉妒。
景湛和长烟虽然有争吵也会闹脾气,可不管什么时候他们都会为了对方考虑,这种感情得经过多少日月才能养成,花毅简直不敢想。
景湛曾经在大昭朝廷中的地位无人能及,对普通百姓更是亲善仁和。
自从他回到洛阳生命垂危的时候就有不少百姓暗自垂泪,觉得景湛走这一遭实在是受罪,临了还讨不着好,甚至把自己都搭了进去。
长烟去定远侯府还不到半个月就把景湛这条命捡回来了,定远侯府的人都说为了能让景湛活下去长烟也是绞尽脑汁,那些受过景湛恩惠的百姓本来就对长燎之女这一身份有着天生的好感,长烟能把景湛救活就更是让不少洛阳百姓对长烟心生信赖。
这也就是为何长烟抵达洛阳之后不久把恭帝逼退位洛阳还没有乱套的真正原因。
她光是得民心这一点就比许多人要厉害了。
景湛从府里出来的时候很多人都看见了,此时正是华灯初上,附近有不少百姓路过。
都说定远侯病好之后就一直在修养,这还是他在恭帝退位后第一次露面。
景湛熟练地翻身上马,风卷起他蓝色的衣角,他跟在花毅后面一路来到了长烟如今住着的宅邸门口。
这附近景湛再熟悉不过,再过两条街就是前世的太子府。
景湛曾在这边多次假装路过,希望自己能与长烟巧遇,但长烟那时已经对他没了兴趣,他们像是缘分已尽,无论景湛怎么努力都再也见不到长烟一眼。
见景湛眼里露出无限追思,花毅轻咳一声示意景湛回神。
景湛对花毅客气一笑,说多谢花毅照顾长烟。
花毅有些不是滋味,但他还是说:“我是她的下属,这都是我该做的,把你请过来只是为了让她尽快恢复过来,还有那么多人等着她的命令,她不能太过沉湎于悲痛。”
景湛看破不说破,“有你这样的下属她能安心不少。”
“请吧。”花毅带景湛去了长烟的院子。
这里和长烟在金陵时所住的宅邸有七分相似,除了长烟住的阁楼这里没有,前院栽种的树甚至都大差不差。
景湛推门进屋的时候只闻到了屋内的冷香,他越过屏风,就看见长烟正伏案写着什么。
这种时候没谁敢过来打扰长烟,长烟皱着眉擡头一看,见是景湛她也不惊讶,用毛笔沾了点儿墨问景湛怎么来了。
“怕你忙得再过一段时间就忘记我了。”
长烟轻笑道:“我倒是想,可你隔一段时间就会像现在这样出现在我眼前,我忘得掉么?”
景湛走到长烟的书桌旁无比熟稔地挽起袖子帮长烟磨墨,他没有把目光落在长烟正在写的东西上,而是专心致志地做着手里的事情。
等长烟把笔放下,景湛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静静看着长烟。
长烟问景湛:“谁把你叫来的?”
景湛答:“花公子,他说有很多人在等你。”
“所以你是不得已才过来的?”
景湛摇头:“是终于找到了能来见你的理由。”
长烟盯着景湛看了好一会儿才垂下头叹了口气,景湛上前让长烟靠着他,轻轻抚摸着长烟的后颈安抚着她。
“我知道能让你如此伤心的朋友只有柔嘉,是我那时没有把话和她说得再清楚些……”
可长烟却是摇头,“没有用的,就像我当年知道封迟登基后把我叫去金銮殿是要杀我,我也丝毫没有抗拒一样,这是无解的死局,除非她能彻底放下,否则走不出来的。”
景湛沉默下来,他长长叹了口气,神色只剩无奈。
柔嘉和多年前的长烟一样,她们看不见自己的生路。
景湛陪了长烟许久。
夜已深,长烟却说她想去池塘喂鱼,景湛帮长烟拿着鱼食罐走到回廊前,听她说自己以前在后宅时是如何被催磨的。
“在大昭,后宅的女子已夫君为尊,他们的办法可多了,有千万种办法让你能求着他,我当年被封迟折磨得觉得自己像牲畜一般,不管我做什么好像都没有办法从他手里逃开,这种感觉太糟糕了。”
景湛拍了拍长烟的背,“阿烟,都过去了。”
长烟抓了一大把鱼食扔进池塘里,“所以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有悖于大昭那些俗人们的认知,想让他们在短时间内就完全接受文楚的统治显然不太可能,我可以温水煮青蛙,但也不得不杀鸡儆猴。”
景湛已经明白了长烟这番话的意思。
他坐在长烟身边,用三指轻轻撚了点儿鱼食慢慢地往池塘里撒。
“想法不错,但实施起来有些困难,不过你要做什么事我肯定都会支持你,单韫彤在哪儿,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