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 章（2/2）
这番话冠冕堂皇得很，邵彻哪儿能听进去，可这位新上任的宫主行事诡谲多变，又是刺蝶宫上下皆知的心狠手辣，他不知道这副漂亮皮囊的背后藏着怎样的阴毒心思，只能附和长烟说了几句。
长烟重新坐下，她让邵彻也坐，别和她那么客气。
“北羌和大昭的合作有更确切的消息么？既然他们已经联手，北羌派了谁来金陵你可知晓？”
邵彻当然知道不能把已经知道的事情完全隐瞒，这样长烟能治他个失职之罪，想要针对长烟而不损伤文楚的利益就只能找准最关键的痛点。
例如长烟是假死之后隐姓埋名才在文楚存活下来的。
“北羌那边派了他们的二公主漆恃姝，此女深得北羌老王妃的喜欢，亲自教她如何培养和差遣细作，这次她来文楚估计就是老王妃让她来练手的。”
就算漆恃姝没能把事情闹大，她好歹是北羌的二公主，为了文楚的脸面女皇不会轻易处置她，她并不担心自己会有任何性命上的安危。
长烟若有所思道：“既然北羌派了他们的二公主过来，那大昭呢？眼下正是北羌和大昭战事激烈的时候，就算他们能暂时化干戈为玉帛同时将矛头指向文楚，大昭不可能放心北羌独自行动吧。”
“这段时间单氏传来消息，说定远侯景湛已经许久不见人影，都知他身弱体虚，人在府里修养，可再怎么着也不可能连好友阎二都不见吧，所以属下推测此次来到大昭的就是景湛。”
“那还真是下了血本。”
邵彻观察着长烟的反应，可长烟再一次让他失望了。
不管怎么说长烟在定远侯府住过那么长一段时间，她和定远侯关系有多好只需稍微打听就能得知。
可如今长烟听到定远侯景湛这五个字却没有任何反应，好似完全不认识对方一样。
这般铁石心肠实在是非常人可以比拟。
邵彻不再开口，长烟却追问他：“除了这些，你还有什么没说？”
“没有了。”
长烟站起来，从一旁的剑架上抽出一把通体深黑的长剑随意挽了个剑花。
她看向已经紧张起来的邵彻，笑着问他说：“真的，没有了吗？”
邵彻的手悄然藏至身后，他摇着头很笃定的模样，“启禀宫主，其它的属下一概不知了。”
“好个一概不知，北阁阁主当到你这个份儿上，当真是尽职尽责，令人敬佩！”
邵彻已经意识到不对，他连鞭子都来不及抽出来就已经被长烟的剑对准了脖子。
他干脆不再动，只是目光凌厉地看着长烟：“宫主就算杀我也得给个理由吧！莫不是容不下老臣想要在刺蝶宫里立威了？！”
“我立威还要靠你么？荒谬。”
长烟叫人进来把邵彻给绑了，她拿了块干的帕子细细擦着手里的剑，细数着邵彻这些年来的罪行。
“早些年你贪赃枉法私收贿赂霸占良田，前任宫主不管你，我也没必要插手，毕竟这些都是小事，远不及你在刺蝶宫的贡献。可单就这一次，隐瞒消息知情不报延误战事，若是在军营，这可都是死罪，谁能保得了你？你觉得姬照会为了你一个小棋子儿担下这些责任吗？”
长烟很直接地表明她知道邵彻在为谁办事。
虽然文楚上下看起来固若金汤，却还是架不住有人想犯蠢。
刺蝶宫的作用就是干净利落地将这些脑子不清楚的人悄无声息地抹杀，女皇不会允许文楚被他们的一时之念彻底毁了。
在刺蝶宫效力的人若是没有完全忠于女皇忠于文楚的信念与觉悟，说不定将来某一天他就会彻底背叛文楚，将文楚的利益换成他自己的利益。
这种事情在文楚事绝对不被允许的。
邵彻冷汗直流，他这会儿才明白长烟要给他安个什么罪。
“你休想污蔑我！我对女皇陛下忠心耿耿！从未知情不报！北阁是因为有我才有了如今的壮大，若是没有我，单氏未必会对文楚言听计从！长烟！你本就是假死来到文楚，此生都见不得光，你敢动我，就不怕身份败露遭人唾弃吗！”
“我怕啊，可越怕就越不能怕，我身份败露会牵连出许多人，女皇就是其中之一，她是文楚的脸面，是多少百姓的信仰，你们伤我就是伤她，就你还谈什么对女皇忠心耿耿？愚昧至极。”
等东窗事发，女皇撒的谎被世人知晓，百姓会觉得女皇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名誉大打折扣。
这时姬照会被他的党羽们拥立，等舆论达到不可调和的地步，再在私下里玩儿一出逼宫大戏，皇位不就手到擒来了么？
这一招太阴毒，几乎要将女皇逼入绝境，姬照丝毫不顾母子情分，与他的堂叔设下这么一个局，以长烟作为诱饵，他是想让所有人都深陷其中难以自拔，到最后就能轻而易举收拾残局，顺利登基。
邵彻干脆不再说话，长烟能如此斩钉截铁说出这些话就表明她手里有证据，不管他承认还是不承认，接下来都只有死路一条。
原本还以为回到金陵后能好好看一出姬照主导的大戏，却没想到自己成了那瓮中之鼈。
“不管你要怎么污蔑我，我一个字都不会忍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既然一开始就决定跟随姬照，邵彻断然不会轻易松口。
长烟早有预料，她用擦好的剑把困住邵彻双手的绳子切开，意味深长地问他：“你是当真觉得姬照能把你那几个孩子照顾好吗？”
“你什么意思！”邵彻语调拔高，几乎不敢多想，“你敢对我的孩子们下手？！”
“说来也是奇怪，姬照说会照顾好你的孩子们你不觉得是威胁，反倒对他感恩戴德，我把你的妻女从他手里救了出来接到刺蝶宫好生医治，你觉得是我对他们下手了。”
邵彻的神色是肉眼可见的慌乱，“医治？谁得病了？！为何我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长烟对花毅打了个手势，花毅点头，命人把邵彻的妻子以及一子二女都带了过来。
邵t贤铭看见长烟的时候激动地跑过来甜丝丝地喊了一身个“姐姐”，长烟弯起唇，转身把剑收好，问他这几天身体怎么样了。
“好很多了！多谢姐姐！”
邵彻不知道眼前这是演的哪一出，直到他的妻子过来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全都和他说明，邵彻才知道姬照究竟对他的妻孩做了什么。
姬照手底下的不仅没有好好照顾邵彻的家人，还把他们带到了环境非常差的地方住着。
邵彻的大儿子正在长身体，小女儿自幼带着弱症，在那样的环境里他们差点儿没命。
“夫君，若不是烟姑娘派人把我们带离，恐怕铭儿和晴儿就没命活着来见你了。”
此时邵彻一张俊脸燥红无比，他微微擡起头，之间他那三个孩子这会儿都围在长烟身边，甜滋滋地喊她姐姐。
长烟见邵彻的态度已经完全软了下来，对身边的三个小孩儿说：“好了，和你们的爹爹说声再见，早些去睡觉。”
“知道啦！”
三个孩子凑到邵彻旁边，这么久不见他们也很想邵彻，但小孩儿不怎么记事，按照长烟所说和邵彻道别就跟着娘亲离开了。
等议室只剩长烟和邵彻，邵彻重新跪在了长烟面前。
长烟见他满脸悔恨，笑得很大度。
“我们这位沭王殿下向来说一套做一套，博了圣贤的名声，可对你的妻儿却是不管不顾，也难为你替他卖命那么多年。我的确如外人所说那般心狠手辣，可我杀的都是真正该死之人，你尚有妻儿，所以我给你机会，不愿你那些孩子年纪轻轻就没了父亲，所以现在该怎么选，怎么做，看你自己。”
“我……若是我为堂主做事，我能得到什么？”
长烟觉得邵彻提了个蠢问题，“你早些年做的那些事情我都没和你计较，你现在来问我你能得到什么？自然是你的命和你妻儿的安全，除此之外你还敢要什么？若是你想回到姬照那里去通风报信，我得提醒你，他手里已经没了你的把柄，你觉得他会让你活吗？”
邵彻已经没有回头路，他只能跟着长烟走下去。
“……多谢宫主开恩，属下一定听从吩咐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