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 章(2/2)
然而这又有什么用,如果景湛能早些知道死了就能看见长烟,他一定会没有丝毫犹豫地殉情。
若是放在景湛年轻时,景湛会认为身为人臣敢觊觎皇位简直是犯了这天底下最大的忌讳。
可他还是冒着大不韪坐上了那至尊的宝座。
为帝二十载,后位空悬,临死前一步步踏入帝陵,景湛多年来的心如死灰终于有了结局。
谁能想到他一睁眼却又看见了长烟。
他以为这是梦里,他认识的那个长烟只会压迫他威胁他诱惑他,利用一切手段让他帮她。
她多可恨,可他又不自觉的,没有任何办法地被她吸引。
景湛痛苦却沉沦不已,甘之如饴地饮下了这杯长烟亲手递给他的美人毒。
当景湛发现眼前的一切都不是梦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
或许他和长烟注定要走到这一步,他们之间的情爱就不可能顺遂。
所以不管是为了自己的仇恨还是长烟那条岌岌可危的命,景湛都不能不先做筹谋。
姬照要杀长烟,他无论如何都要抹除长烟的存在,在姬照眼里一个半路冒出来的徐枞阳已经是皇室的耻辱,长烟就更不应该活在这世上。
她是和自己抢夺母皇关爱以及皇位的孽种,早在十几年前长烟就该死了,她就不该踏入文楚的土地!
夜风忽然吹来,长烟莫名打了个冷颤,她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缓了过来。
景湛轻轻拍着她的背,眉眼含笑像是觉得新奇,“这世上居然还有能吓着你的事儿?也算开眼。”
“为何那三封信里对此事没有半分提及?!”
“告诉你然后引起你的同情吗?阿烟,从小到大我最厌恶的就是看见别人可怜我的眼神。我知道你在文楚立足不容易,走到如今你付出了多少我知道得一清二楚!可情爱只会让人软弱,我们都不能一己私欲,放下身上的责任。”
“……我明白。”
就是因为明白才格外心痛。
长烟忍着泪意,她哽咽着仰头,像是觉得烦躁。
景湛许多年前就和她说过,身处高位不能只顾享受却忘了百姓的生死。
没有百姓耕种劳作,朝廷就没有税收,他们如今的荣华富贵就更是奢想,切莫忘记自己来时的路。
长烟自小在军营里长大,当然明白景湛的想法,在往后的日子里更是将景湛说过的话牢记于心,从来没有忘却过。
可长烟终究是有私心的,她哪儿是什么圣人君子啊?不过是因为景湛曾经的教导身体力行地实践着他的叮嘱罢了。
如今听见景湛这般大义凛然的说辞,长烟揉着眼角轻笑:“是我忘了,在我还没有带坏你之前,你一向如此的。”
明明性格阴沉叵测,冷起脸来不知道有多吓人,心却还是那般滚烫热烈,真正做到了不忘来时路。
听长烟说是她带坏了他,景湛笑而不语。
如果他真是长烟口中所说的那种风光霁月的公子,他不会那么轻易被长烟蛊惑的。
他只是不愿承认自己对她也有歹心,卑劣地让她主动,享受着她让他跌落凡尘的堕落快乐。
景湛多年来的伪装被长烟轻而易举击碎,他的确难以接受,可随之而来的是放下重担的轻松。
只有在长烟面前,景湛才不是假人。
金陵的夜和洛阳的不太一样,透着一股散漫不羁又纸醉金迷的感觉。
今天在金陵参赛的那些选手大多都不会选择立马离开,他们会在金陵再待一段时日,看看这届麒麟才女大会都有谁脱颖而出,就算输也得输个明白才行。
长烟和景湛又吹了一会儿风,月亮已经完全升起。
虽说是难得的独处时光,可消失太久也会遭人怀疑。
长烟没有再沉溺于过去的回忆之中,路还得走,没有那么多时间伤春悲秋。
“时辰差不多了,今夜金陵有好戏,我带你去看?”
“好。”
两人离开了太史局的高塔。
以往长烟在金陵行走都会戴着面纱,这次她亦是熟练地把面纱遮在脸上。
景湛知道长烟顾忌什么,他擡手帮长烟把面纱扶正。
金陵上下灯火辉煌,四周的光无比柔和,两人的影子交缠在一起,显得缱绻动人。
面纱戴好后更是突显了长烟那双妩媚多情的眼睛,景湛感慨万千,用指腹轻轻拂过她眼周。
“阿烟,以后还会有许多人爱你。”
长烟擡眸,发现了景湛脸上一闪而过的晦涩。
她终于明白景湛的心结从何而来,笑着用手点了点景湛的心口,“景叔,你不适合装大度,你明明只想独占我,却总因为文楚这边的风气说出违心的话。”
“……”
“我不敢给你承诺,因为我不能保证以后女皇不会往我身边塞人,这样听的确有些憋屈,谁不想一生一世一双人,可你也说了,既然身在高位,就不能放下责任,是吗?”
长烟用景湛的话往景湛心口刺了一刀,他有些郁闷地笑出了声,又无可奈何地闭上眼点头。
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长烟总是能轻而易举拿捏住景湛的七寸。
景湛的脸突然被长烟双手捧着,看见景湛吃瘪她这会儿笑得别提有多灿烂。
“可你我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人,没有谁是无所不能的,既然是人,就会有欲望有私心,你不是神仙,就算有操纵全局的能力也不能保证所有棋子都会听你的话,就比如我,是吧?”
景湛失笑,“你是最不听话的那个。”
得到景湛这番评价长烟似乎还很得意,她继续道:“责任我会担,人我也要,我不会像女皇那样为了心爱的人能留在身边撒下无法弥补的大慌,掺杂了谎言的感情想要修补亦是难上加难。你知道我很贪心的,既然你知道我什么都想要,就得尽全力帮帮我啊?”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和感情起始于需要与被需要。
很多年前长烟就因为手中无权势所以攀附上了景湛,他们的爱在外人眼里荒诞不经,可那无数次的黑夜中,只有拥抱彼此的时候两人才终于感受到了真正的暖。
这种感受旁人轻易体会不到,他们的t关系因为禁忌从而联系更深。
景湛隐约的不安终于被长烟彻底安抚,他稍微松了口气,人也没有先前看起来那么紧绷。
男人仰头的瞬间,长烟觉得这会儿的景湛简直脆弱又易碎。
她又觉得他可怜了。
这可真不是一件好事儿。
长烟勾着景湛的手指,慢悠悠地带他往金陵最热闹的客栈走去。
景湛不会喜欢其她女子,长烟亦不会对别的男子动心。
没有谁能入得了他们的眼,他们只能属于彼此。
两人前世今生纠缠了这么多年,若不是样貌性格都完全符合对方喜好,利益一致又拥有共同目标,早就分道扬镳了。
眼下的情形虽然和以往不同,但他们还是殊途同归,愿意为了彼此要做的事情竭尽全力。
等景湛状态轻松些了,长烟取笑他,“景叔,我到现在才发现你比我还难哄。”
岁月不饶人,一场磨人的情爱足以将过去骄傲的男人脊柱压弯。
景湛没有和长烟在嘴巴上逞强,而是很干脆地就认了。
“以前都是我哄你,现在反过来了。”
长烟“哼哼”笑着,“怎么说我比以前都要成熟稳重不少,更何况你这些年待我不薄,我又不是瞎子,何必与你计较这么多,最主要的还是……我只愿意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