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2/2)
阎赹回到洛阳后就是坚定不移的裘党,他自认只有跟着裘氏才能在洛阳过得好,顺势而为并不是错。
只是他压根儿就没把阎惟申的话放在心里,坚持要把阎韵嫁给封迟,他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让裘氏明白阎家的忠心。
阎惟申年纪是大了,这个家交给长子显然无可厚非,但阎汮怎么会愿意把小妹嫁给封迟?
封迟背后的家族是裘氏,他正在跟随景湛暗中积蓄力量准备倾覆氏族,若是封迟未能夺得太子之位,岂不是白白搭进去一个妹妹吗?
阎赹回洛阳这么久了,他隐约能察觉到阎汮在想什么。
可他在边疆打了这么多年的仗,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斗争和战火。
谁都知道裘氏在朝中有着极大的权势,和裘氏作对就是在自寻死路,阎汮是家中二子,他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阎赹必须要给阎家选一条最为稳妥的路。
阎韵的婚事就这么被定下,她出嫁之前,阎赹还找到阎汮好好谈了一晚上。
阎赹显然是想两边下注,他跟着裘氏,阎汮跟着景湛,若是能两边都不得罪显然是最好的。
可阎汮却摇了摇头说:“定远侯宽宏大量不会在这些小事上计较,可裘氏却会时时提防你还有这么个弟弟,大哥,我知道你刚回洛阳觉得心里没底,可陛下这些年为了培养一个景湛花了多少功夫,你不知道,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裘氏即将走上他的末路,妹妹嫁给封迟又有什么用?”
“好歹封迟是皇子!还是太子之位的有力人选,三妹嫁给他有什么不好?”
“你问过阎韵愿不愿意嫁吗?她是愿意为了阎家去争去抢的人,可后宅凶险,封迟又不会只娶她一个,你这样做无疑是把阎韵往火坑里推!”
阎赹咬着牙嘴硬,“这是女子必经之路,若是她熬不出来,那也是她的宿命!”
阎韵的确没能熬出来。
长烟差点儿没把她整死,阎韵在封迟的后宅中眼睁睁看着长烟成为太子妃,而她只能待在太子府的院落里默默等死。
长烟之所以能知道这么多,是因为当初景湛向她求过情。
他需要用到阎汮,而阎汮唯一的希望就是阎韵能在太子府里过得能好一点儿。
刚好长烟以前在定远侯府住过,景湛好歹可以和她说上话,他就找机会和长烟提了一嘴。
最开始长烟是不乐意的。
她问景湛知不知道阎韵是怎么对付她的,“她想毁我的容,知道封迟喜欢我,还特意送了避子汤过来,说我和别的男人有染,试图毁坏我的名声,这种人我凭什么要放过她?”
景湛皱着眉头,“那就作罢。”
长烟装模作样地拿乔,“当然,若是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我可以对她稍微好一点儿,至少能让阎韵活得像个人,但你最好让阎汮劝劝她,若是敢再来找我麻烦,她会过得比现在还惨。”
“什么事?”
长烟凑到景湛耳边悄声开口,“我主动了好多次,每次你都是不轻不愿的,这次……你来?”
长烟无论如何都忘不了当时景湛绯红的耳根和故作正经的表情。
真是太有意思了。
那夜之后,长烟回去就指了两个丫鬟给阎韵,那之后阎韵的确很安分,封迟登基之后还给她封了个妃子,但阎韵像是并不在乎这些虚名了,她准备在宫殿里搭设佛堂,此后不再理会世间凡尘琐事。
也是从这件事里长烟明白,阎韵也是个身不由己的女子。
她们算是有了一个彼此放过的机会,所以重活一世,长烟愿意和阎韵交个朋友。
“他想让我嫁给三皇子,可是……”
封迟年初那会儿因为冒犯定远侯被罚了半年的禁闭可是人尽皆知的事,由此可见封迟不仅脾气不太好,人品或许也一般。
就算他身后有裘氏扶持,又是皇后唯一的儿子,可近日来裘氏的党羽接连被拔除,就算那群人还在嘴硬不肯承认,裘氏已然初现颓势。
景湛自从被调到都察院之后就被恭帝派去查了冀州的案子,岳彬阳和巩存飞可都是明面上的裘氏党羽,景湛在短短几天时间里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之后官职更是连升两阶,他有多受恭帝赏识简直是肉眼可见了。
长烟住在定远侯府,她知道的消息肯定比其他人要多。
所以阎韵想看看长烟的态度。
倘若裘氏将来被景湛给弄垮了,她嫁给封迟就是一场得不偿失的事,她没必要把自己的将来搭进去。
若这次的事儿只是恭帝为了给景湛铺路,故意塞的几个弃子垫高景湛的仕途,那阎韵还是得好好想想。
阎韵很聪明,长烟知道。
不管是心机手段还是样貌,阎韵不输给任何人。
她能在今天故意凑上来找长烟说这么一通,就代表无论如何她都能从长烟这里得到答案。
长烟原本是不想置喙旁人私事的,但阎韵摆明了给她扔了个陷阱,就等着她往下跳。
假如长烟出手干涉,就代表景湛的确和裘氏水火不容,势必要斗个你死我活,虽然这已经是摆在台面上的事了,但双方此时并未真的撕破脸皮,眼下的平静还是能维持一会儿是一会儿。
但长烟真的表示什么都不知道的话,阎赹就会毫不留情地把阎韵嫁给封迟,到时候裘氏又多了一份助力,阎汮还是会感到为难,长烟可没有太子妃的身份来帮衬景湛了。
思量之下,长烟歪着头对阎韵莞尔笑笑,问她从小到大可有喜欢的人。
阎韵像是有些羞怯了,垂着头问长烟问这个做什么。
“我爹以前和我说过的,若是将来要嫁人,一定得嫁个自己喜欢的才行。若是他也能喜欢你自然好,这叫两情相悦,可要是稀里糊涂就嫁了一个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人,他担心我将来会过得很苦,所以我一直在等我喜欢的人,不知道你有没有等到。”
“喜欢的人……”
阎韵突然很羡慕长烟,她爹就从来不会和她说这么多。
家中母亲也总是把阎氏的利益和大哥二哥挂在嘴边,很少有人真正为她考虑过。
见阎韵陷入沉思,长烟不再说话。
她给了阎韵第三种答案,至于她能不能品出其中含义来,就只看阎韵自己了。
抵达迦蓝寺已经快到午时。
日头有些晒,长烟今日过来不是为了上香做法事,她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见慧圆大师。
只不过阎韵在身边,有些流程她该走还是得走。
做完法事之后,有小师父过来说慧圆住持约长烟一见,阎韵有些意外,“听人说迦蓝寺的住持出关之后只见三日客,还是你有佛缘,一过来住持就想见你呢。”
“或许吧。”
长烟知道慧圆一定会见她的。
穿过长长的行廊,眼前是一座很古朴的木屋。
长烟对这里再熟悉不过,她推开禅房大门的时候,慧圆还在那里敲着木鱼。
相比上次相见,长烟身上已经少了几分无所畏惧的狂妄自大。
她擡头看着墙上贴着的经文,把慧圆很多年前t给她的佛珠摘下,握在手里问:“大师,我现在可算是走上了正确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