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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留影珠留下的记忆, 是有颜色的。
那只狐妖不过三百多岁,总共就只有那么点记忆,少得可怜。开头一小段是沉重压抑的暗灰色, 最后一点点是愤怒痛苦的血红色, 中间长长的一大段,竟然都是快乐明亮的金黄色。
萧清尧暗暗沉了一口气, 从最开头开始看。
那是三百五十年前, 狐妖刚刚出生。
与她在心魔中自己构建的梦境完全不同, 没有大操大办的庆生宴,没有为她庆贺的宾客佳朋, 也没有将她视若珍宝的父亲。
她的父亲胡玉生, 甚至连一个名字都未给她取。只有她的母亲荼娅给她取的小名, 叫茉茉。
原来她有自己的名字, 原来她叫茉茉。
没过多久, 胡玉生便背叛了她的母亲,与白狐族的白起珊明目张胆地厮混在一起, 逼死她的外公, 夺取狐族族长的位子,唯一疼爱她的母亲,没过多久便郁郁而终。
白狐族的白起珊是一个心胸狭窄、十分心狠的女人, 她将幼小的狐妖关在暗无天日的笼子里,隔几日才给一顿剩饭。
小狐妖蜷缩在狭窄的笼子里, 只能满眼羡慕地望着外面那些自由自在奔跑玩耍的小狐貍, 看着它们扑蝴蝶、逮蚂蚱,身上穿着母亲给做的漂亮衣裙, 被慈爱的父亲高高举过头顶……
渐渐的,小狐妖长大了, 白起珊也越来越容不下她,隔三差五便找理由,狠狠将她毒打一顿。
胡玉生这位好父亲,对此不闻不问。他野心勃勃,百般筹谋,每天都在外面忙着应酬,与狐族各部落打交道攀交情,为了坐稳这狐族族长的位子费尽心机……大约从在意过,他还有一个女儿。
后来,白起珊有了身孕,眼里越发容不下狐妖,最终在一个雷鸣电闪的大雨夜,将年幼的狐妖绑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沉入水流湍急的河底,想要淹死她。
萧清尧便是在那时捡到的她。
因为一时心软,他将她带回沧澜宫,交由余掌事照管。
那狐貍醒来之后,一直很胆小,总是畏畏缩缩地躲在窝里,一听见动静便惊慌得蜷缩成一团,身体抖得像筛糠。
萧清尧看到那时的他进进出出,总是很忙,似乎将狐貍捡回去便将她忘到脑后,从来没有理会过她。
可是那狐貍每每听到他的声音便会鼓足勇气探出头来,悄悄打量着他,似乎是在端详他是不是想伤害她的坏人。
渐渐地,像是确认周围没有危险,没有人会伤害她,那狐貍渐渐胆大起来,趁着无人的时候,也会悄悄钻出她的窝,去外面晒太阳。
她有了吃的喝的,也不会再挨打,再没有笼子锁住她,她想去哪就去哪,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看着那狐貍渐渐明亮起来的眼睛,看着她满是感激与孺慕地仰望着那时的他,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诚惶诚恐地被他抱起,在他给她梳理毛发,将香酥的肉干喂到她口中时,那小小的狐貍水蒙蒙湿漉漉的眼睛里浮现出做梦一样的迷茫和压抑不住的开心……
萧清尧想起后来,他又把她关进狭窄黑暗的房间里,对她不闻不问,甚至险些将她饿死。
昏黄的烛火下,他的眉心打起细褶,薄削的唇角不自觉地抿起。
慢慢翻看狐貍的记忆,萧清尧看到那时的他,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天不亮便会离开沧澜宫,披星戴月才回来,甚至有时遇到战事,他去了战场,三五个月不回也是常事。
那只狐貍似乎并不是只知道吃喝玩耍,四周无人的时候,她会自己偷偷修炼,不断积累修为和灵力。
只是不管她在干什么t,隔一会儿便会向那一道垂花门张望。直到他的身影出现,她便丢下一切,飞快向他奔去,圆圆的狐貍眼笑成两弯月牙,欢快地围着他转来转去,将蓬松的尾巴摇得像一把小扇子。
默默看着那只围在他身边,眼睛亮晶晶满是开心的狐貍,萧清尧原本以为他不在的时候,她没了拘谨,会玩得更欢更放肆。却没想到,原来他不在的时候,她都是在一边修炼一边等待他中度过的。
回想过去,他不过在偶尔闲暇的时候,给狐貍梳一梳毛发,喂她吃点东西,脑子里甚至还在想着尚未处理好的兵务。那只狐貍对他来说,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东西,因为捡回去了,所以随便养着。
可是对那狐貍来说,他却似乎是她顶顶重要的一部分,是将她从泥淖之中救出去的恩人,是值得她信赖的亲人。
看着那狐貍活泼欢快地围着他转,拼命将一颗圆润的卵石,或者一朵清香的花儿,将一切她觉得好的东西都献宝似的送到他面前,而他却不过敷衍地拍一拍她的头,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萧清尧孤身坐在那里,昏黄的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慢慢翻看狐妖的记忆,渐渐发现,每当他寒毒发作,被冻入骨髓的冷意折磨得痛苦不堪,只能独自忍受的时候,狐貍便会钻到他身边,暗暗将她自己体内的热血和元气转化成一股温淳的热力,悄悄送入他体内,帮他压制逼退寒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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