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 章(2/2)
朱姜半只脚放在梁柱上,回头:“啊?”
什么事,她正忙着呢。
文乐逸欲言又止,半晌叹了口气,缓缓开口:“……算了,你先给我下来。”
朱姜嘟嘟囔囔他打扰自己办公,自己明明干的是正事,把人喊进宫干贴身暗卫的活,作为小队长还没有补贴。
宫里和宫外,怎么就不算出差了呢!
明明是换了一个办公地点!
而文乐逸也僵着脸,心里想不明白。
……怎么就跟他想象的发展完全不一样呢。不说氛围有多好吧,怎么也不是现在这样,不是当着面爬房顶,就是一擡手就想往他桌上拿……嗯?
文乐逸打掉朱姜拿桌子上桃酥的手,在对方嘟嘟囔囔“真小气,放在桌子上不就是给人吃的吗?”声音中,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个掉渣,你待会拿到房梁上去吃,这会有正经事。”
朱姜哦了一声应下,又想到她看好的房梁藏身地点就在文乐逸现在坐的位置的正上方。在房梁上吃桃酥,不就会掉渣掉他头上了?
朱姜一边想着这幅场景,一边吭哧吭哧的偷笑。得到文乐逸奇怪地看过来的一瞥。
朱姜一把捂住了嘴,不让自己打算做坏事的嘴脸表现得过于明显,好在很快文乐逸拿出一份京城以及京郊附近的地形图,说起了正事。
“过来看。”文乐逸指着京郊外的一点,“勇毅侯跟昌城的守军就驻扎在这里,因为考虑到隐蔽性的问题,不能离京城太近。京营那边还有例行的巡逻任务,要想不被发现只能驻扎在这里了。虽然远了一点,但只要宫中一发信号,勇毅侯即刻启程,三炷香的时间就能够到皇宫。”
朱姜了然地点头。
那他们的任务就是撑过这三炷香咯?听起来还挺简单的,但是要把雍党一网打尽就得让他们全进到宫里来……宫门大开,以雍鸿飞掌握的人马,宫里的禁卫军能抵抗这么久吗?
文乐逸又指向另一边京营的位置:“京营这边情况比较复杂,虽然勇毅侯的旧部仍有在京营任武职官的。但雍鸿飞在兵部这么多年也不是白干的……能够确认的是,到时羽林军,龙武军,神策军,此左右六军所设统帅都为雍鸿飞的亲信。京城一乱,六军必定拔营进城。”
十军去了六军……
朱姜咂舌:“这六军军营里就没人有异议吗?”
毕竟是要掉脑袋的活,统帅说一声要跟着雍鸿飞造反,提着刀跟着就上了?
文乐逸冷漠地在地图上点了两下:“有,但是现在已经成死人了。”
这是直接杀鸡儆猴啊。
到了这一步其实是最棘手的,六军入宫,禁卫军明显得抵挡不住。勇毅侯又要一段时间才能赶到。若是他们撑不过这最后的三炷香,引君入瓮的戏码可就要变成了弄巧成拙的引狼入室了。
朱姜皱眉沉思着,如何在最困难的那段时间护住文乐逸。
或许他们可以弃了宫殿躲起来,换一身衣服躲到没人在的空的宫殿中。正好文乐逸的后宫空悬,先帝的妃子也被折腾得没剩下几个。
要找个没人住的偏僻空宫殿还是很容易的。这样一来即使禁卫军抵挡不住,他们也可以躲藏起来拖延时间,只要在勇毅侯赶到擒住雍鸿飞之前不被找到,他们就是安全的。
当然了,这也是最后的办法了。躲藏起来变数太多,万一点背一点敌人直接刷在脸上呢?在此之前,禁卫军把手的勤政殿一定是最安全的所在。
朱姜一边做两手打算,一边排查宫中可以用于躲藏的地方。
幸好她还在暗卫所的时候喜欢到处跑着偷听别人的心声八卦,宫里大大小小的宫殿都认得七七八八。本来暗卫所也可以藏的,同僚们奉行神秘主义,没事往暗卫所门口扔两个机关,能困住好久呢。
只是黑卷尾提醒之前暗卫所里出过叛徒,清理了一番也不知道清除干净了没有,还是不要往那边躲。
朱姜一门心思排除地点,一只手杵着下巴冥思苦想,气氛就显得有些冷凝。
半晌之后,文乐逸开口打破了这份沉寂:“不用担心,看破了的招数就不起作用了。”
朱姜疑惑地朝他看去。文乐逸偏头看向她,语气温和,带着些平缓安抚意味的笑意:“这是你当初教我剑法时说过的。当时我只会一招接一招的惯常连着出,不会变通。跟你对招之后你很嫌弃地说‘战场上谁会等着你按招数出招啊。奇招才能制胜。招数被猜准了也就没用了。’”
朱姜恍然大悟,啊原来是我说过的话,接着又是疑惑。
咦,自己之前还说过这样哲学意味浓厚的话吗?
然而还没等她想起来,文乐逸已经变了脸色,在朱姜茫然地看过来的神情里,冷漠地说着这件事的后续:“后来你说给我示范一下怎么叫做不按常理出牌,在绕到我身后之后,使出了你的独门绝技。”
文乐逸脸上的笑怎么看怎么是个危险的冷笑。
朱姜脑子里的警钟一响,突然福临心至地想到了当时的事情:“等……”
已经来不及了。
文乐逸假笑着看着她:“你是怎么对着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使出千年杀这种招式的……”
朱姜:……
怎么还带翻黑历史的。
而且她就用了那么一次,就因为小文乐逸的暴怒而封存了这一招。不会吧,就那么一次,就记仇到现在都记得招数的名字呢?
朱姜一时不敢说话,因为想起当时文乐逸的惨状而有点想要翘起的嘴角都因为文乐逸的死亡凝视而牢牢地又落了下去。
朱姜企图辩解:“我那时候也是十几岁啊……啊,不,我错了,都是白蔷教我的。”
朱姜半路滑跪,顺便交代自己这些糟粕知识的由来,把朋友拉下水的动作行云流水般的熟练。
文乐逸狐疑地看向她,一时摸不清这是随便拖个人下水还是确有其事。不过……他在心中冷哼一声,以这个人胡说八道跟真话都只能信半分的程度,就当她什么都没讲好了。
这个话题打岔之后,本来有些紧张的气氛瞬间放松。朱姜无意识产生的焦虑感在文乐逸的囧事对比下消散的无影无踪。脑海里全是小个子的文乐逸红着脸,瞪着她,又是气恼又是不肯说话的模样。
还是小时候比较好玩……
朱姜在脑海里大逆不道地想道。
两人又看着地形图讨论了一些细节部分,刚好停下来的时候门外恰时地传来了近侍费公公的声音:“陛下,洪小姐求见。”
洪小姐?洪含香?
这时候?
朱姜心里冒出来三个问号,但她跟文乐逸对上视线后,立马自认为知情识趣地端上一边装桃酥的盘子,落下一句“陛下您忙”,三下就跃上了房梁,动作熟练地将自己影在了阴影处。
文乐逸:……
文乐逸微微低头,冷笑一声。
呵,这时候动作倒是快起来了。
**
洪含香拿着一个食盒,焦急地等在乾清宫外。等着费公公请示新帝的示意。
她握着食盒把柄的手不断捏紧又松开,像是手上拿着的东西对于自己很重要。而抿紧的唇则昭示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了。
进宫之后的生活并不像她想象中的那样舒适,进宫之前的欣喜骄傲仿佛昙花一现。她不仅见不到新帝,还要被雍枝明里暗里地用言语行动打压。
自己进宫的目的惹恼了雍枝,不想在让她进文乐逸后宫一事上出力,又因为她的毫无进展而对她毫不留情地嘲笑。
这一切洪含香都忍了下来!只要她还在宫中的一天,事情就会有转机。
可是现在不会了!
她的一切幻想都在听到那个消息后被击的粉碎。
洪含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来缓解自己的紧张感。又回忆起自己刚听到父亲入狱时的震惊。
她想要出宫探听情况可是被雍枝拒绝,请求她向雍鸿飞求情救一救父亲,得到的都是敷衍。洪含香在宫里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却对这个现状无可奈何。
她如此着急洪新的安危,不是出自对父亲的关心,怕他在牢狱之中受苦。而是她知道,洪新出不来。她,甚至整个洪家,都会成为雍党的弃子。
其实现在已经成了弃子了,不是吗?
洪含香在心中苦笑。
在看到雍枝镇定自若地在殿内调香点茶时,她就知道雍党放弃了洪家,并且找到了另外的方法来解决文乐逸。
她偷偷地听见了雍枝跟贴身侍女的对话,确认了雍党确实是放弃了用后妃来诞下文乐逸的皇子从而携幼帝以令朝纲的计划,而是选择宗室子来继承文乐逸死后的皇位。
洪含香一瞬间的脸有些扭曲。
她才不在乎这些!
无论是哪个继承皇位她都不在乎!
可是连同这个计划被一同放弃的,可是被选为诞下这个皇子的她!
洪含香听到侍女劝说雍枝呆在殿中不要走动,只要雍鸿飞的人打进宫来,扶持上的宗室子依旧要记在她的名下,要喊雍枝为母妃。
而她,洪含香就只能和被抛弃的洪家一样,成为雍党的弃子。或许还要背上一两个罪名再去死?
洪含香在心中嘲讽地想道。
她不会坐以待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