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章(2/2)
文乐逸长眸微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听得第二声“陛下”时,他才缓缓擡头:“啊?”
朝臣:……所以陛下,您刚刚根本就没在听吗?!
文乐逸:没有,我看戏呢。
这一场大戏可是他主持的,上演前一天都跟翁太傅对好了台词。虽然没有想到雍党连第一关都骂不过,还要来向他求援,不过……
文乐逸微微一顿,沉吟道:“翁太傅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
臣子大惊失色,没有想到文乐逸连自己亲爹都不管不顾。他还想再阐述一遍先帝理应在死后享有殊荣,保存颜面。但文乐逸的下一句话已经说出了口。
“……翁太傅积年的老臣了,先帝在时也听过他的教诲,更何况是为人子的我呢?应该更加自查自省,听取谏言。……没有想到李大人对先帝如此伤怀感恩啊。连朕都自愧不如李大人对先帝的心。不如李大人有空时,也去帝陵里看一看先帝吧。”
“先帝看到李大人,应该也感怀之前的君臣情深的。”文乐逸喟叹了一句,转过头去朝着侍立在一旁的左右史嘱咐道,“这一段记得写进去,着重标记。”
提前给李大人在史书中预定了一个位置,文乐逸像是给先帝送去了一个礼物一样地感叹道:“这都是朕父皇的‘善待忠臣’所积累下来的君臣美好情谊,史书中君臣同德的美好传闻又多了一笔。”
李大人:……
陛下,您听听,您说的是人话吗?
这和变相地打发他去守帝陵有什么区别?
可他不敢说自己不想去,特别是在他阐述了先帝享有殊荣,应该尊敬之后。
李大人一脸灰白的退下来,他左右的官员都退避三舍恨不得离他多一个位置,深怕被连累地也去先帝坟前“感怀往日君臣情谊”。
雍党门下折损一人,洪新等人再不敢让文乐逸发表什么意见。洪新提起了千万的小心,警惕地看着翁太傅:“所以?翁大人是发现何不对之处了?”
事到如今,只能等着新帝一派的先出招,他们再来挡好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们表现得越在意越紧张,反而更落下风。不如见招拆招。
洪新在心里淡定地想到,事情过去多年,就算要查,一时半会新帝又能从何处查起呢?
翁太傅:“这就要从边关以前的那场败仗说起了。我这有封密信,是当时的边关将领写下的。他曾多次传密信至京城,可惜从未得到过回信。不知是不是有意被谁给拦下……”
他话锋一转说起了信的内容:“信中曾多次请求朝廷加派武器等物资,边关战事频发,盔甲武器等损耗严重……而且,将军信中隐约提及,京中所运送来的武器多有战损,不像是新的……”
至于为什么是隐约而不是直言,那就是因为说出猜测会得罪人了。比如……送过来的武器都像是用过的,而负责制造军械的兵部库部司……
翁太傅:“当时的库部司郎中,我记得就是洪尚书吧。”
洪新的背部一下子浸湿了冷汗,在短暂的惊慌后,他感知到不远处雍鸿飞对自己的凝视,很快冷静下来,反驳道:“绝无此事,库部司所制军械都有统一的规格标准。以旧制代新制也绝无可能。”
他越说心下越安定,很快为信中内容找到一个借口:“边关战败是守将的过失,而非是兵器不利,武备不足。信中所写无非是为自己战败而开脱,推卸责任到我们兵部头上。”
没错,就是这样。
洪新咬定了自己在库部司时军械没有出过问题:“路途中折损是有,可万万没有以旧充新,以次充好这样的事情。请陛下明鉴。”
又被要求明鉴,说上两句的文乐逸:“嗯……好像都挺有道理的。翁大人还有什么证据吗?”
*
洪新开始有不好的预感了。
若不是此时他是议论的焦点,被翁太傅点出来架在台面上要求自辨,又在殿上众官员的注视下不得已出声。
此时他应该在征求雍鸿飞的意见。
当年他还是库部司郎中,掌管武库跟兵器制造,虽然是京官但也只是个从五品。所经手的大事当然不可能是他一个人做出来的主意,是当时兵部尚书的雍鸿飞示下,他周罗完成的。
用应该销毁的残甲锈剑充当新制备的武器重新投入使用,而制备新军械的银钱,自然被他们收入囊中。
洪新做这些事的时候并没有一丝犹豫——那些剑甲知识陈旧了些,又不是不能用了。谁能想到北边的狄戎恰巧大军来犯,而边关守将又收不住城大败呢……
只能说是时运不济,在这次之后他们也及时收了手。就像之前邓祥察觉到之后他们果断灭了他的口一样,只是再处理一个知情人而已。因为出卖邓祥而被他们捧上库部司郎中的,也不过是他们扫清的另一个漏洞,跟可能露馅的账簿一样。
洪新并不后悔,不然他怎么可能在雍鸿飞升职后坐上兵部尚书的位置。
只是此时,在翁太傅的逼问下,没有做好准备的他回答得有些犹豫。
翁太傅:“库部司所制造的军械库存多少,运送往哪里,往年的残甲锈剑该销毁多少……这些都该有记薄,盖上库部司的印章封存,以备日后清点结算……然而就在那场战败后几年,库部司发生大火,所有的记薄都烧的一干二净。”
这才是真的死无对证。
洪新嘴上说着“火灾都是意外,谁都不想的”,一边在心里点头。
若不是那时候处理了个干净,现下这种情况他还真不好脱身。谁知道翁太傅这几年在兰城又是怎么找到这封信的,当时应该全都拦了下来……不对。
他擡头隐晦地看了新帝一眼。
应该是新帝的手笔了。
同时他又心中升起了不安和疑惑,仿佛今天的事情没可能就这么结束。
可是不应该啊,他们当时做的小心,中途出了事故也很快处理了干净。不仅是烧了账簿,连同知晓真相的人也都处理了。
除非……
洪新心下一跳,想到了翁太傅在最开始提到的一个名字。
那个因为太多管闲事,发现了秘密,被他们以手段谋害的邓祥……
有朝臣忍不住地问道:“虽然看起来火灾烧掉账簿是有些蹊跷,但冬日火烛易燃,宫殿起火也是有的。这些都是猜测,可有其他证据呢?”
翁太傅不急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一本记薄:“证据我当然有了。”
“陛下请看,这是邓祥大人被灭口之前藏下的库部司账簿。邓大人正是发现了洪新利用损坏战甲替换新甲。以权谋私,从中贪污牟利,才被他用计谋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