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肋!鸡肋!(2/2)
扶南是胡轻侯的地盘……
这块无名土地的西面是一道崇山峻岭,这也罢了,杨休认为山脉挡不住自己扩张的道路。
可是过了崇山峻岭之后,向西翻过一片山区,就是孟加拉湾,那里又是胡轻侯的地盘……
这片无名的富饶的土地的北面不用多谈,翻过崇山峻岭之后就是荆州、益州,那是谁的地盘不需要多言。
而最后剩下的南面,是一片茫茫的大海。
杨休这才明白胡轻侯不仅早早就发现了自己的位置,更在他忙着开拓营地,征服土著,调查地形的时候,胡轻侯已经早早设下了对他的包围圈。
杨休的目光扫了一眼鲁肃、庞统、徐庶,想必这三人发现被胡轻侯的地盘包围,而胡轻侯故意没有主动进攻的时候,心情与他一样的绝望。
胡轻侯手中一定有一份完整的天下地图,不然不可能这么快就将他们包围在华夏史书上找不到名字的蛮夷之地。
杨休没有一丝反攻的心思。
若是在益州,他可以玩命进攻关中,夺取关中之后就能向西夺取凉州,北上夺取河套,而后凭借关中之险与胡轻侯一绝胜负。
可是在这里,他夺取了扶南、孟加拉湾,或者更多的土地又有什么用?
无险可守的扶南、孟加拉湾平原上,他拿什么对抗胡轻侯的大军?
他只是被胡轻侯的大军消耗了人口,然后退回这片土地。
杨休淡淡地笑,胡轻侯没有主动追杀他的理由很清楚。
因为这片该死的炎热的土地的瘟疫。
胡轻侯宁可将他们困死在这里,也不想主动进攻被蚊子咬都可能致命的该死地方。
杨休平静地看着鲁肃、庞统和徐庶,道:“今年或许可以多养一些鸡鸭了。”
鲁肃等人点头,心中无奈极了。
到了这片土地后,所有人都开始吃素了。
因为这该死的地方的气候太过神奇,一只刚宰杀的猪极有可能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内就变质,稍不留神就会拉肚子拉到死。
吃素,或者吃比较容易处理,从宰杀到烹饪到吃的时间可以极其短暂的鸡才是最完美的食物。
杨彪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在房间外向杨休招手:“阿嚣,看,你爸爸在忙呢。”
杨嚣对着杨休张开手,叫道:“爹爹抱。”
杨休微笑着走过去抱着儿子杨嚣,道:“阿嚣乖,爹爹举高高!”
杨彪微笑着看着儿子杨休和孙子杨嚣嬉闹,珍惜眼前的每一秒钟。
因为他知道杨氏子弟在十岁后就会被送去荆州或者交州,假冒山民融入集体农庄之中。
杨彪对这个骨肉分离的计划又是支持,又是伤心。
这狗屎的地方气候太过垃圾了,成年人一不小心就病死了,何况小孩子呢。
早早将小孩子送去荆州也是好事,荆州可没这么多疾病。
而且……
杨彪看过了杨休绘制的地图之后,确定这个该死的地方守不住,迟早会被胡轻侯消灭。
外人以为杨休不曾在这块土地上建国称帝,也不曾命名,是因为颓废了,他与杨氏核心人员却知道这只是为了不惹胡轻侯暴怒。
灭一个逃亡的“荆州牧”,没有必要斩草除根,胡轻侯的将领们也没有什么动力斩草除根,毕竟杀一个“荆州牧”能有多大功劳?
灭一个“伪帝”就不同了,杀一个“伪帝”的皇室血脉都是功劳啊。
弘农杨氏核心人员都认为杨休做得对,只要手里的权力没有变化,何必称帝呢?又不是以为称帝后就能成仙的白痴。
留着一个模模糊糊的称呼,至少能够让杨氏血脉多一丝活路。
杨休与杨嚣玩耍了一会,鲁肃等人早已离开,房间内只有杨彪在,杨休低声道:“父亲,今日莫要离开我的身边。”
杨彪一怔,问道:“为何?”
杨休淡淡地道:“因为已经到了极限了。”
……
某t个房屋内,几个门阀士人一脸的生不如死。
一个士人浑身颤抖,缓缓倒在地板上,道:“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那士人就在地板上打滚:“我要歌舞!”
“我要酒宴!”
“我要打猎!”
“我要穿丝绸衣衫!”
其余士人平静地看着他,不是习惯了他每日的折腾,而是他们也想要这些,可是毫无办法。
纵然他们才高八斗,血统纯正,祖上从汉朝初年开始就是名臣,在中原曾经有跑马三天三夜依然无法走遍的田地,到了这该死的地方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歌舞?
逃难啊,谁会带着歌姬舞姬?就那些身材姣好,柔弱无比的歌姬舞姬,又有几个人能够熬过逃难的艰辛和无处不在的疾病?
酒宴?
只有血水,安有酒水?
打猎?
被蚊子咬都会病死的地方,真的要钻到深山老林去打猎?呼吸一口瘴气都要人性命。
丝绸衣衫?
都快要穿树叶了,哪里会有丝绸衣衫?
那士人躺在地上,泪流满面,哽咽道:“都怪杨休!都怪杨休!”
“若不是杨休,我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其余士人面无表情,这些年来早就怪了杨休无数遍了。
若不是杨休空有神童之名,却无神童之实,他们会跟着杨休逃难?
再往前追溯,若不是弘农杨氏之名,他们会跟着弘农杨氏跑到荆州?
如今的一切可怜下场都怪杨彪、杨休父子二人!
只是,说这些责怪的话有用吗?哪怕杨彪、杨休夫子认错认罪,他们难道还能回到繁华的洛阳吗?
一个士人长叹地道:“我们早已回不去了。”
一群士人点头,他们知道杨休将年轻子弟送去荆州假装山民的方案。
他们之中有不少人与胡轻侯麾下的人没有照过面,或者因为多年的艰苦生活,容貌大变,纵然荆州熟人见了也认不出来,大可以照抄杨休的方案。
只是,跑到胡轻侯的治下种地就是美好天堂了?
在胡轻侯的治下卖力种地,手上满是老茧,裤脚卷到膝盖上,小腿上都是蚂蟥,背上都是被太阳晒脱了的皮,就是幸福生活了?
就为了吃一口饱饭,就要去遭这些罪了?
他们要的只是吃饱饭吗?他们在这片该死的无名之地就不能吃饱饭了?
一群士人对潜逃到荆州或者交州假装山民、难民的方案毫无兴趣,跑到集体农庄虽然不需要担心疾病,但是说不定会累死。
那满地打滚的士人忽然一扫癫狂,平静地躺在地上,看着屋顶,道:“其实我们还有其他选择的。”
一群士人淡淡地冷笑,当然还有其他方案。
那就是杀光了弘农杨氏,砍下杨休的脑袋,跑到胡轻侯面前负荆请罪。
有杨休的脑袋在,又有物理上的负荆请罪,胡轻侯有很大可能大笑几声,“杨休你也有今日”,然后就放过了他们的。
虽然因此成为大官的可能几乎不存在,但是成为小官的概率是极高的。
身为拥有高贵血脉的门阀士人,愿意屈尊做个小官员,胡轻侯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
做官之后,他们的美好生活自然会慢慢回来的。
但是,这个可以拥有美好未来的方案有个致命问题,那就是怎么动手杀光弘农杨氏?
一群门阀士人手中没有丝毫武力,怎么杀光弘农杨氏?
那满地打滚的士人淡淡地道:“我知道军队都在杨休手中,我等若是敢反叛,立刻就被杨休杀了。”
“可是,情况变了。”
那满地打滚的士人眼中精光四射,道:“这些年来,弘农杨氏麾下还有什么将领?”
“黄忠?李炽?”
“除此二人之外,其他将领都是曹躁的手下,曹躁被杨休算计而陨落在襄阳,曹氏旧将岂会没有怨恨?”
一群门阀士人紧紧地盯着那满地打滚的士人,一个门阀士人缓缓地问道:“你已经与他们商量妥当了?”
那满地打滚的士人冷笑着翻身坐起,环顾四周的士人,道:“没错。”
他的眼神中满是杀气,道:“杀了杨休,曹氏旧将在这里称王称霸,而我等则取了杨休的人头去见胡轻侯。”
“我等与曹氏旧将各取其利,各奔前程,谁也不吃亏。”
一群门阀士人重重点头,曹氏旧将目光短浅,只想在这里做山贼,或者以为在这穷山恶水的地方可以玩基建,建立一个强大的国家,蠢透了,但是与他们无关。
那满地打滚的士人厉声道:“若是你们愿意加入,我等就请杨休过来赴宴。”
“我知道你们悄悄酿了些米酒,都拿出来,灌醉了杨苍,杀杨休易如反掌。”
一群门阀士人缓缓点头,杨苍虽然不曾领军,而且深居简出,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众人都从杨氏子弟最终探听到了杨苍的底细。
作为杨休的保镖,杨苍的武力极有可能如典韦、许褚般高强,必须灌醉了才能安心杀了。
那满地打滚的士人看着众人,厉声道:“此时此刻,难道我们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吗?”
一群士人缓缓点头,留在这该死的地方不是病死,就是无聊死,不如赌一把胡轻侯的宽宏大量。
房门轻轻被推开,周泰走了进来,手里按着剑柄,微笑着问众人道:“可决定了?”
众人一齐点头。
……
当晚,一群门阀士人邀请杨休和杨苍赴宴。
一个门阀士人笑道:“我酿了些米酒,杨州牧莫要嫌弃浊酒寡淡。”
一群门阀士人一齐笑着:“有酒吃就好。”
“杨荆州莫要推迟,今日不醉不归!”
杨休微笑点头:“甚好,甚好。”
杨休只带了十几个随从,跟着一群门阀士人进了一处院子,早有米酒安置在案几之上。
杨休大笑:“果然有米酒。”
杨苍微笑着闻了一下,赞道:“好酒!”
一群门阀士人看着杨休和杨苍毫无警觉,心中大喜,纷纷劝酒道:“饮胜!”
酒过数巡,杨休和杨苍都有了醉意,眼神迷离,东倒西歪。
杨休道:“诸位且坐,我去更衣。”
杨苍大了舌头,道:“等等我……”与杨休搀扶着去如厕。
一群门阀士人大笑着:“小心摔倒!”灯火中,脸上的红晕分外的鲜艳。
几个门阀士人转头看大堂一角,周泰握紧了剑柄,缓缓点头,此刻就是诛杀杨休杨苍的最好机会。
他微笑着慢慢站起。
一群门阀士人嘴中笑着,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忽然,大堂外传来了喊杀声。
一群门阀士人与周泰一齐大惊失色,一个门阀士人脸色大变,尖叫道:“不好!我们上当了!杨休要杀光我们!”
一群门阀士人脸色惨白,真是狗屎!他们想要杀了杨休,杨休也要杀了他们。
周泰厉声道:“杀了杨休,杀出一条血路!”
他猛然一震臂膀,身上的衣衫陡然爆裂,露出满身的肌肉,狞笑道:“今日替曹公报仇,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一群门阀士人光速缩到了周泰身后,江东第一猛将周泰就算杀不了杨休,也能杀出一条血路。
大堂外,火光摇曳,惨叫声不绝。
杨休声嘶力竭地怒吼:“来人啊,救我!快来人啊!救我!护驾!”
大堂内一群门阀士人一怔,怎么回事?难道不是杨休想要杀了他们?
大堂外,有人大叫:“主公休慌,我曹文烈在此,谁能伤了我主公!”
大堂内一群门阀士人大怒,曹休为什么要救杨休?脑子有病吗?
大堂外,杨休的声音中带着绝处逢生:“文烈,快来!”
杨苍叫着:“文烈,幸好你来……啊!”惨叫声戛然而止。
杨休怒吼:“文烈,你为何背叛我!”
曹休的声音中满是威严和愤怒:“杨休,你害死了曹躁,难道就没有想过我会知道吗?”
“我能够从胡轻侯千军万马中杀出一条血路,被人砍了几百刀犹自未死,为的就是替曹躁报仇!”
大堂内,一群门阀士人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了。
一个门阀士人嘴角笑得都要裂开了,怒骂道:“狗屎!大家都凑到一起诛杀杨休了!”
一群门阀士人用力点头,曹休杀杨休,合情合理天经地义啊。
论血海深仇,还有比曹氏子弟更深得吗?
大堂外,杨休厉声呵斥:“休要胡说,曹躁是为了铜马朝而死,与杨某有何关系,杨某与曹躁宛如兄弟,坚若磐……啊!”
杨休没了声音。
大堂内一群门阀士人的心扑通扑通地跳,杨休是死了,还是没死?
所有人死死地盯着大堂门口。
一道人影浑身都是鲜血,手里拎着一个人头,大步走了进来,厉声道:“杨休人头在t此!我曹休今日要杀尽陷害我叔曹躁的奸贼!”
一群门阀士人死死盯着曹休手中的人头,虽然面孔有些扭曲,但果然是杨休。
一个门阀士人带着欢喜,大声道:“误会啊!我们也计划杀了杨休!”
一群门阀士人用力点头,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曹休厉声道:“我不信!你们一定是骗我!你们都是弘农杨氏的死党!”
一群门阀士人委屈极了,谁忒么的是弘农杨氏的死党,就算是,难道不许换立场的吗?
一个门阀士人道:“你问周泰啊,我们找了周泰今日杀杨休的!”
曹休盯着周泰,大声道:“当真?”
周泰用力点头:“当真!”
曹休又仔细看了一群门阀士人许久,长叹道:“杨休果然死得其所啊!”
一群门阀士人快活地道:“说好了,这块无名土地归你们老曹家,我们只要杨休的人头。”
曹休随手将血粼粼的人头扔到了几个士人怀中。
几个士人又是紧张又是慎重地接过人头,欢喜地跟在曹休和周泰身后出了大堂。
却见大堂外满地尸体,杨休的十几个侍卫尽数被杀,更有无数仆役以及不认识的士卒的尸体。
一群门阀士人寻到了杨休的无头尸体,以及杨苍的尸体,冷笑几声。
一个门阀士人用力踢在杨休的尸体上,呵斥道:“若不是你,我们会沦落到今日?”
另一个门阀士人大声道:“不要忘了还有弘农杨氏满门老少!”
一群门阀士人大声叫嚷:“杀光弘农杨氏!诛灭弘农杨氏九族!”
曹休淡淡地道:“不用了,我已经尽数杀了。”
远处弘农杨氏的宅邸方向,一股冲天大火直冲天空。
一群门阀士人大声欢呼,终于消了一口恶气,终于有活路了。
一个门阀士人问道:“黄忠呢?李炽呢?”
曹休道:“黄忠和李炽带了一群百姓向南逃走了。”
一群门阀士人再一次欢呼,只要杨休死了,黄忠和李炽等人逃走了又有什么关系?
欢呼声中,曹休和周泰互相看了一眼,也就骗这几个饭桶了,能不能骗过胡轻侯只能看运气。
黑暗中的大火和厮杀声惊醒了无数人。
一群土著缩在房间内瑟瑟发抖,又莫名其妙极了,怎么回事?
一群荆州人惶恐不安,有人尖叫道:“胡轻侯杀过来了?”
到了天明,一群门阀士人耀武扬威,大声道:“天下大乱,罪尽在弘农杨氏……今日杀了弘农杨氏满门,胡轻侯必然会饶恕我们的罪过,我们可以回到荆州了!”
无数荆州人大声欢呼:“回荆州!回荆州!”
什么胡轻侯是敌人,什么杨休是荆州牧,什么没有弘农杨氏,就没有自己,这些空话套话在弘农杨氏满门伏诛之后谁愿意再浪费口水?
一个荆州百姓眼中都是泪水,大声道:“我早就对杨休恨之入骨了!”
另一个荆州百姓大声道:“杨休死得好!我要吃掉他的血肉!”
一群荆州百姓用力点头,被黄忠等人赶出家园,被迫到了这个蛮荒之地,谁不恨杨休?
众人一齐欢呼,杀了杨休,是不是就能回到荆州了?
人群中,徐庶轻轻摇头,这种烂计谋真的是遇到一个聪明人就能看破,但是杨休竟然能干脆地抛弃基业,真是心狠手辣啊。
极远处的山林中,杨休看着天空,淡淡地道:“鸡肋而已。”
被胡轻侯掌握的地方没有深处,必须去胡轻侯意想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