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礼!礼!罗马需要儒术!(2/2)
胡轻侯淡淡地笑道:“儒术就是在类似的背景下产生的。贵族担心强大的皇帝杀光他们,皇帝担心大量的贵族造反。各自都有顾忌,所以才有了儒术。”
“儒术建立了一个完美的体系,既能够维护皇帝的权力,也能够维护贵族的利益。”
塞维鲁皱眉,道:“伟大的黄国皇帝陛下,贵族的利益难道不是与皇帝的利益冲突的吗?”
“以我的经验,那些该死的贵族一直想要夺取我的权力。”
胡轻侯笑了:“不,伟大的罗马皇帝陛下。”
“罗马贵族一直夺取权力,来自于对皇帝的畏惧。”
“我们皇帝惧怕贵族反叛杀死我们,贵族难道就不怕皇帝杀死他们?”
“我们皇帝想要废除年限制,终生当皇帝;想要废除选举制,将皇位传给自己的子孙后代。”
“难道那些贵族就不想终生成为贵族?就不想将官位和财富传给自己的子孙后代?”
胡轻侯微笑道:“伟大的罗马皇帝陛下,我们皇帝与他们贵族的目标其实是一致的,那就是生生世世子子孙孙骑在普通人的头上,割普通人的韭菜,吸普通人的血,吃普通人的肉。”
塞维t鲁重重点头,一颗心怦怦跳,黄国有句谚语,“听聪明人一句话,胜过读十年书”,实在是太有道理了!今天才知道那些该死的贵族和元老们与自己竟然有共同的追求。
胡轻侯道:“儒术约定了皇帝和贵族的‘礼’,就是为皇帝和贵族签订了公开的契约。”
“皇帝不能羞辱贵族,皇帝不能随意杀死贵族,夺取贵族的财产,否则就是违‘礼’。”
“贵族不能超越皇帝的享受,不能对皇帝不恭敬,不能肆意谈论皇帝,不能背叛和杀死皇帝,否则就是违‘礼’。”
“只要皇帝和贵族都遵守‘礼’这个约定,大家就相安无事,皇帝的子孙继续做皇帝,贵族的子孙继续做贵族,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假如有任何一方违反了契约,也就是‘礼’,那就会遭到另一方的全面攻击。”
胡轻侯微笑着:“明明有普通公民这些韭菜可以收割,为什么要与强大的对手开战?”
“儒术之下,不论皇帝还是贵族,从普通公民身上得到财富和尊严,岂不是最完美最友好最简单的结果?”
塞维鲁用力点头,只要苦一苦普通公民就能让皇帝和贵族的子子孙孙过上好日子,皇帝和贵族为什么还要互相残杀?
他热切地问道:“伟大的黄国皇帝陛下,儒术来自东方伟大的黄国,能够全面与西方的罗马帝国契合吗?”
塞维鲁已经确定儒术是任何一个皇帝最喜欢的统治方式,但是,儒术毕竟来自东方,原则和根基上虽然完美,会不会在细节上有很多问题,不得不重新制定一套罗马特色的儒术?
胡轻侯笑道:“儒术是一个一心想要回到奴隶制的贵族想出来的学术,它的本质是固化阶级,吃阶级红利,吸底层奴隶的鲜血,不许底层奴隶脱离奴隶身份。”
“罗马帝国有奴隶吗?贵族有大量奴隶吗?贵族希望废除奴隶制,还是拥护奴隶制?”
塞维鲁松了口气,罗马帝国当然有大量的奴隶,罗马帝国同样是一个阶级分明的社会,就在几十年前,自由民还在为成为“罗马公民”而闹事。
罗马帝国的贵族当然有大量的奴隶,不希望废除奴隶制。
罗马帝国想要废除奴隶制的人只有那些家中没有奴隶的平民,以及那些从来不曾为家里创造一个铜子儿财富,不曾工作过一天,不曾被社会毒打的年轻人。
塞维鲁笑道:“贵族和普通公民都支持‘礼’,儒术必然会在罗马帝国发扬光大。”
胡轻侯淡淡地道:“伟大的罗马皇帝陛下,假如儒术只有这点皮毛作用,朕就不像你推荐了。”
她微笑着道:“儒术对皇帝陛下的保护是全面和彻底的。”
“儒术认为世界最高的秩序是‘天地君亲师’,‘天’才是世界的主宰者,而皇帝就是‘天’的儿子,是‘天’的意志的代言者。”
“‘天’只承认自己的儿子的血脉,绝不会让其余人统治世界。”
胡轻侯看着兴奋得脸色发红的塞维鲁,道:“简单说,君权神授。”
“违反皇帝的命令就是违背神灵的命令,对抗皇帝就是对抗神灵,活着的时候要受到神灵的惩罚,死后要永远在地狱中偿还罪孽。”
塞维鲁欣喜若狂,君权神授!对抗皇帝就是对抗神灵!‘天’只承认自己的儿子的血脉管理世界!
这个理论实在是太完美了!
塞维鲁大声道:“伟大的黄国皇帝陛下啊,你果然是来自东方的导师,我真心地赞美你!”
胡轻侯淡然接受塞维鲁的赞美,继续道:“当然,儒术之下,阶级固化,上位者的蠢货子孙可以继续当上位者,再也没有普通人中的天才脱颖而出的可能,执行儒术的帝国未必还会更加伟大。”
她冷冷地道:“但是,帝国是不是继续伟大关我们皇帝P事?我们皇帝只想要一个稳定的、子子孙孙都是皇帝的帝国。”
塞维鲁重重点头,帝国是皇帝的,帝国伟大还是不伟大就是皇帝家的私人事务,皇帝说不重要,就完全不重要。
胡轻侯微笑着道:“伟大的罗马皇帝陛下,为我们皇帝量身定做的儒术还有很多很多很多细节,只怕一个月也说不完。”
“执行的时候更需要大量的经验。”
“但是你不用担心,我可以派遣大量的富有经验的官员作为伟大的罗马皇帝陛下的幕僚,为罗马帝国成为儒术帝国添砖加瓦。”
塞维鲁微笑点头感谢:“伟大的黄国皇帝陛下,你真是一个可靠的朋友,愿我们之间的友谊永恒。”
塞维鲁丝毫不担心胡轻侯对罗马帝国有什么企图,传授帝王之道也好,传授儒术治国也好,派遣官员也好,这些在别的皇帝看来威胁权柄的事情在塞维鲁眼中不屑一顾。
因为黄国距离罗马帝国实在是太远了,远到中间隔了好几个大国,远到往来一次可能就需要一年。
如此遥远的距离决定了黄国与罗马帝国之间不存在领土纠纷,不存在互相吞并。
塞维鲁微笑着,黄国皇帝陛下如此热情地向他传授治国之道,理由只有一个,黄国的危机是经济危机,需要一个稳定的贸易渠道赚钱。
作为罗马皇帝,塞维鲁会在乎一点点贸易?又不是要他掏钱。
他丝毫不觉得一个出售冰淇淋、毛线衫、丝绸、陶瓷的商业国家对他有什么威胁。
塞维鲁看着胡轻侯,热情地道:“伟大的黄国皇帝陛下,我盛情邀请伟大的皇帝陛下到雅典做客。”
“假如罗马帝国的公民得知伟大的黄国皇帝陛下到达罗马,一定会更加热情地接受儒术。”
胡轻侯笑了:“伟大的罗马帝国皇帝陛下,朕绝不会踏进罗马帝国一步。”
“因为朕可以保证朕不砍下伟大的罗马皇帝陛下的脑袋,却不能保证伟大的罗马皇帝陛下不砍下朕的脑袋。”
塞维鲁大笑,丝毫不觉得胡轻侯的猜忌无礼,破坏了两人刚刚建立的友谊。
伟大的黄国皇帝陛言没有一丝一毫的帮助。
伟大的罗马帝国皇帝陛皇帝,他的“对外战争的能力”将会成为罗马帝国的历代皇帝的天花板。
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塞维鲁自己都不知道他会不会经受不住诱惑。
塞维鲁微笑着道:“伟大的黄国皇帝陛下,我会用大量的金钱帮助你度过危机,我们的友谊牢不可破。”
……
塞维鲁心满意足地进入查拉塞尼城修整,一群多瑙河军团的将领大惊失色。
一个大队长汗流浃背,大声道:“伟大的罗马皇帝陛下,你千万不要上当,进入查拉塞尼,你就必死无疑!”
另一个大队长满脸通红,叫道:“难道伟大的罗马皇帝陛下被黄国人的巫术迷惑了?”
又一个大队长对着军队怒吼:“快找牧师!快拿圣水!快拿十字架!”
伟大的罗马皇帝塞维鲁陛下就是与黄国的女将领交谈了几个小时,忽然就笑眯眯地要进入查拉塞尼城修整,这已经不是羊入虎口了,这是兔子跳到老虎窝啊!
塞维鲁愕然,然后笑了,意味深长地道:“召集所有人,我要与大家透露一个大秘密。”
他神情严肃,道:“这是一盘大棋……”
……
查拉塞尼城内,胡轻侯严肃地对王朗道:“你与那些精通儒家学术的官员需要执行一个重大的任务。”
她的嘴角露出了微笑:“你们要协助罗马皇帝掌握罗马帝国。”
王朗怔怔地看着胡轻侯,慢悠悠转头看小轻渝、小水胡以及一群大将,陛下是不是疯了?
罗马帝国是敌人,罗马帝国的皇帝是敌人中的敌人,帮助罗马皇帝就是帮助敌人!
一群人仔细看胡轻侯,没疯,眼神如往常一般犀利。不对,胡老大往常就是神经病,说明她现在就是发疯状态,你丫自求多福吧。
祂迷陡然眼睛一亮,难道是因为伟大的爱情?两个敌对国家的皇帝之间的不被世人接受的爱情啊,想想就觉得激动。
小轻渝使劲瞅祂迷,你不写女女之爱了?
祂迷眨眼,身为伟大的作家必须挑战各种题材,哪怕扑街也在所不惜。
王朗瞅瞅四周神情各异的大臣们,悲伤极了,黄国的官员都是一群谄媚的佞臣,就找不出一个直言劝谏皇帝的忠臣吗?
王朗傲然环顾四周的大臣们,孔曰成仁,孟曰取义,今日是也!
他挺起胸膛,大声道:“陛下!”
谄媚地笑:“陛下的旨意高于我的生命!我将竭尽全t力完成陛下的旨意,万死不辞!”
一群大臣冷冷看王朗,好一个无耻之徒。
王朗灿烂地笑,眼中满是崇敬,道:“只是微臣愚钝,怕误了陛下的大事,百死莫赎。恳请陛下多说一些,微臣一定按照陛下的旨意行事。”
胡轻侯道:“三百余年来,世上有三大强国,前汉朝、罗马帝国、安息帝国。”
“本朝取代了前汉朝,而安息帝国眼看就要完蛋了,唯一剩下的就是罗马帝国。”
胡轻侯环顾众人,严肃地道:“朕不得不说,罗马帝国是一个真正的强国。”
“朕不是说罗马帝国疆域辽阔,罗马帝国的疆域辽阔其实是建立在地中海之上的。”
“这不是说去掉地中海,罗马帝国的地图立刻就缩水了。”
“而是地中海降低了罗马帝国的战争成本。”
胡轻侯道:“前汉朝汉武帝远征匈奴人,结果打得经济崩溃,差点完蛋。”
“朕远征扶南、摩羯陀、百乘、西早、查拉塞尼,哪一处不比汉武帝打得更远?朕为何没有打得国内破产,到处饥荒?”
她笑了:“其实是因为水军作战节省粮食,节省人力,成本低廉。”
一群官员将领点头,陆地行军的一半粮草都喂了拉车的牛马了,水路行军一点点牲畜损耗都没有。
小水胡笑着道:“所以,罗马帝国能够有这么大的疆域,是因为地中海的水路节省了战争的成本?”
胡轻侯认真道:“没错!所以罗马帝国一旦离开了地中海一定距离,打谁都是菜鸟。”
“搞不定北面日耳曼,搞不定东面的斯拉夫人,搞不定南面的安息人,罗马帝国离开了地中海,攻城略地的能力瞬间就成了一坨屎。”
胡轻侯冷笑着:“与黄国相比,罗马帝国的粮食少得可怜,怎么可能支撑大规模军事行动?”
一群将领和官员点头,见识了安息帝国和罗马帝国奥斯洛尼行省的农耕竟然与扶南、印度半岛一样,撒一把种子,然后天生天养之后,深深觉得华夏的农耕简直是开了挂。
胡轻侯继续道:“看似疆域辽阔的罗马帝国几乎已经到了尽头,撑死再利用底格里斯河与幼发拉底河的便利,吃掉部分美索不达米亚平原。”
“罗马帝国绝不可能杀入贵霜王朝,更不可能杀入本朝。因为它没有这么多粮食。”
胡轻侯淡淡地道:“那么,罗马帝国的疆域再大,武力再强,对朕又有什么威胁?”
一群将领和官员点头,真心没觉得罗马帝国有什么威胁,尤其是如今只有黄国打罗马帝国,没有罗马帝国打黄国的情况之下,更是将罗马帝国的武力威胁看成了零。
胡轻侯苦笑道:“朕担忧罗马帝国,是因为罗马帝国其实也有格物道。”
她看着惊愕的众人,慢慢地道:“朕如今在本朝广为传播的《几何》,其实在五百年前的希腊就有了。”
一群将领和官员脸色再次大变,五百年前!会不会太夸张了?这是意味着黄国落后希腊五百年吗?
胡轻侯无奈极了:“朕机缘巧合得了天授,才写了《格物道》,而希腊人欧几里得凭借自己的研究写下了《几何》,其中的差距何止五百年?”
小轻渝一拳砸在掌心,道:“我懂了!姐姐要遏制罗马帝国继续研究格物道,确保本朝的领先!”
一群人使劲乜小轻渝和胡轻侯,卑鄙无耻,毫无自信,毫无魄力,但是不愧是帝皇,干得漂亮!
胡轻侯缓缓道:“朕确实动过杀光罗马帝国的智者的念头。”
“能够有时间有精力有财富研究格物道的,只能是有钱有粮不愁吃穿的贵族。”
“朕只要杀光了罗马帝国的贵族,罗马帝国乃至整个西方的格物道就会彻底完蛋。”
“西方因此文明断代,多了不敢说,想要再出现一群天才,没有三百年绝对搞不定。”
“有三百年,本朝的格物道说不定已经可以把人送到月亮上了。”
一群官员和将领大笑,打死不信三百年就能让黄国人成仙飞升广寒宫。
胡轻侯微笑着,道:“但是朕后来想了想,这么做毫无意义。”
她冷冷地道:“朕在此时此刻的华夏传授格物道,若是子孙后代依然不争气,朕管他们去死!一群爬虫,死光了活该!”
一群官员和将领傲然点头,自己流血流汗建立美好国家,要是子孙后代这样都无法永远站在世界的最顶端,死光拉倒,谁要这种垃圾后代。
胡轻侯继续道:“既然朕决定不再管子孙后代是不是能够永恒称霸,那么罗马帝国就只是朕的一个小实验了。”
她看着迷茫的众人,微笑道:“朕要在罗马帝国传授儒学,最最最正宗的儒学,不带有一丝非孔孟之学的儒学。”
“朕想要看看,一个以儒学为根本的罗马帝国乃至西方,还能有格物道吗?还能诞生无数天才格物道学者吗?”
一群将领和官员眨眼,就为了这么一个无趣的小实验?你吃饱了撑了?
胡轻侯微笑着,知道眼前的将领和官员们不理解她为什么要做这么一个无趣的小实验。
对她而言,这是一个伟大的实验。
在另一个时空中,西方诞生了现代科学,而华夏原地踏步两千年。
包括胡轻侯在内的许多人认为这是“独尊儒术”,以及以儒学取士的造成的恶果。
真的是这样吗?
胡轻侯很想知道真相。
在罗马帝国传播儒学,为的就是做一个有趣的比较实验。
同一批人种,同一块土地,只是换了哲学思想和治国理念,结果会是如何呢?
胡轻侯一万分的期待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