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无奈的旨意:退守富良江(2/2)
这两人,在朝堂之上斗了多少年了?
从赋税改革到边防布防,从官员任免到民生举措,哪一次不是针尖对麦芒,吵得面红耳赤,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
可眼下,这对水火不容的冤家,竟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陈继忠捻着胡须,语气平和,字字句句皆是“为交趾长远计”;黎文泰站在他身侧,面色沉肃,非但没有反驳,反而颔首附和,称“陈尚书所言极是”。
更让李乾德心头一沉的是,他们身后,那些平日里泾渭分明的文官武将,竟也一个个躬身附议,没有半分异议。
死寂般的沉默里,李乾德的心跳陡然加速,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奇怪,太奇怪了。
他今日召开的这场朝会,分明是临时起意,只因昨夜加急军报传来,门州危急,急需援兵。
这般仓促,黎文泰和陈继忠就算是有心联手,又哪里来的时间暗中串联,说服各自麾下的人?
李乾德的眉峰拧成了一个死结,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在这鸦雀无声的金銮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是什么样的利益,能让这两人心甘情愿地摒弃多年积怨,拧成一股绳?
是黎文泰贪了陈继忠的好处,还是陈继忠拿住了黎文泰的把柄?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翻涌,却又被他一一否决。
这两人,一个清廉自持,一个刚正不阿,断不会行此等龌龊之事。
那……是为了什么?
李乾德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众人,看着他们脸上那不约而同的凝重与恳切,心头忽然掠过一个荒谬却又不得不正视的念头——难道,他们真的是在为交趾的未来考虑?
这个念头一出,李乾德只觉得浑身一凉,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他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面对那血淋淋的现实——广源州的快速陷落,早已将两军的武力差距,暴露得淋漓尽致。
陈继忠说的“避其锋芒,退守富良江”,黎文泰附和的“暂避锐气,再图后计”,或许……真的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李乾德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眼角的余光瞥见阶下众人依旧躬身待命,等待着他的旨意。
良久,李乾德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传朕旨意……”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继续说道:“命所有将士,放弃城池,全部退回到富良江,全力防守,不得有误!”
“陛下圣明!”众臣齐声高呼。
李乾德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那笑容里,满是苦涩。
“退朝……”
内侍尖细的唱喏声,在大殿中缓缓响起。
李乾德扶着御座的扶手,缓缓站起身。他的背影,在檀香的缭绕中,显得无比萧瑟,无比落寞。
殿外的风,依旧吹着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
那声音,像是在为这座即将陷入战火的城池,奏响一曲悲凉的挽歌。
紫宸殿的大门,缓缓关上。
阶下的众臣,缓缓起身。黎文泰与陈继忠四目相对,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沉重。
他们都知道,退守富良江,不过是权宜之计。
大宋的铁骑,大宋的火炮,终究会跨过富良江,兵临升龙府。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以及整个交趾国,都已经站在了命运的悬崖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