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离别别离 少年篇完（2/2）
“嗯？什么为什么？”
江淮低声道：“是不是一个人不管好人坏人，结局都是注定了的呀。”
江谨言有些不解地看着她，“为何这么说？”
江淮道：“我就是觉得……爹爹明明是个好人……”
说着她的眼泪突然啪地一下掉下来。
论为商，江父从不以次充好，不打压小商户，反而带着家族里的人一起赚钱，还多次出钱给一些商道不通的地方修路铺桥，给书院和善堂捐钱，给受灾的地方捐钱捐物。
论为夫，在得知江谨言的生母被贼人掳走了，也没选择退婚，反而把人娶回来好好养着，在江谨言这个“野种”出世后，他也并未对外透露半点，只把孩t子送走，并在颜氏死后把她葬在了江家祖坟。
平素里他对周氏和几个妾室都不错，不宠妾灭妻，给足周氏体面，叫江家后宅安宁。
论为父，哪怕生了江淮这么个草包儿子，他也没转而偏疼庶子，反倒是想尽办法想把江淮掰上进。
不说江父是个什么大善人，但至少算不上是坏人。
这样的人，凭甚落得如此结局呢。
江淮哭江父，也哭自己，她这场穿越是为了什么，就为了走一遍原身的路吗？
江谨言搂着她，给她擦着泪，哄道：“爹爹当然是好人，我们江家都是好人。”
江淮抽噎道：“我好怕，好怕还会出什么事啊。”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有事的。”
江谨言嘴上这样说着，眼神却也蒙上一层水雾，他的下巴搭在江淮肩上，似乎自言自语又似乎说给江淮听，“不会有事的。”
很快大夫就来了，江淮也平复了情绪，跟江谨言去正院等着大夫问诊。
大夫诊断后写了药方，又给江父施了银针，道江父除了右腿断了外，身上没有太多伤，主要是精神很不好，身体也亏损得厉害，要好好将养着。
从商队被劫到今日，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江淮不敢想象江父在水匪窝里过着怎样担惊受怕的日子。
她好恨，恨不得将颜家司徒家周家和这些水匪手刃。
可她有什么办法？她能有什么办法？
没有钱财，没有权势地位，她只能指望江谨言三年后中状元。
可那是三年后，那是江谨言的努力，她呢？能做什么？她能做什么才能将这些人踩在脚底以报仇雪恨？
江家人哭了一场后也接受现实了，无论如何，人活着回来了比什么都重要。
江父当晚就醒了过来，听周氏说了这两个月发生的事后，他悲痛大哭，挣扎着要去祠堂给列祖列宗请罪。
周氏劝不住他，只能把江谨言江淮和江枫叫了来陪着他去。
江父身体虚弱，无法下地行走，江谨言背着他。
江淮和江枫沉默地跟着。
江父在祠堂跪得受不住了，被江谨言和江枫抱了回去，江淮却一直跪着。
她盯着面前的牌位，心道既然我能穿越，兴许这世上真有鬼神吧，若是真的，你们能否行行好，让江家不要再出事了。
过了会儿，她身边的蒲团一陷，她扭头一看，江谨言和江枫居然都去而复返，也跪了下来。
江枫道：“大哥，你要去颜家了。”
江谨言嗯了声。
“但你以后还是我大哥。”
说着他对着祖宗扣了几个头，爬起来跑了。
江淮扭头看了一眼江枫的背影，叹了口气。
江谨言一走，真要说起来，江家可就江枫这么一个正儿八经的儿子了。
她其实挺羡慕江枫的，虽为庶子，却也有爹娘疼爱，自小也吃穿不愁，还能好好地念书，将来科举还是为官，都凭他自由。
为何她就不是男子呢？
江谨言道：“淮弟，我走后，爹娘他们就交给你了。”
江淮一愣，轻声道：“什么时候走。”
“明日。”
“明日……这么快。”
当初江谨言和颜家谈妥的就是，江老爷到家后，他就走。
过继一事事不宜迟。
江谨言跪坐着，微微仰着头道：“淮弟，你是男子，我走后，你要自立起来。”
三年，他将自己江家嫡长子的责任托付给江淮，只待三年后他就回来，让江淮能够在他的庇佑下顺顺遂遂一辈子。
江淮鼻音很重地应了一声：“好。”
她吸了下鼻子，“看不起谁呢，我早就自立了，我都考上秀才了。”
江谨言一笑，垂在身侧的手伸出袖子，轻轻勾住了江淮的手指，“行，小秀才公。”
次日下午，从顺庆府来江家接江谨言走的颜家人就到了，还带来了盖了府衙公章的过继文书等。
江家人对其怒目而视，根本没放他们进来的意思。
下人将江谨言的行李搬上车，来送行的人足足站满了一院子。
不光江家人，赵家人，还有家在保宁府的洛嘉书院同窗也来了。
众人皆满眼不舍地送上自己的辞别礼物，从笔墨纸砚书卷典籍到平安符衣服荷包，很快就塞满了江谨言的怀抱。
同窗道：“谨言，顺庆府不远，要常回来书院看我们啊。”
江谨言笑着点头：“一定，说不准我们还能在京城和朝堂上见到。”
江家人七嘴八舌地叮嘱着他，“大少爷，要保重啊，我们会想你的。”
“哥，保重啊。”
“谨言，好好照顾自己，想我们了就回来看看，这儿永远是你的家。”
江谨言按耐下胸中翻涌的泪意，温声道：“好。”
他把怀里的东西放在马车里，转向江淮道：“淮弟，我走了。”
其他人皆不知道他假死的打算，只以为他哪怕过继去了颜家，有空也能常回来看看。
但只有江淮知道，江谨言假死后，颜家势必会派人盯上江家看江谨言是真死还是假死，是否会往回寄书信，所以这三年，他们之间连书信往来都不能有。
江淮除了知道他会被江南谢家收为养子，以及三年后他会参加会试，其他全然不知。
她吸了口气，故作冷静道：“哥，保重。”
说罢她擡着头看着江谨言，江谨言也定定地看着她。
她眼睛一眨不眨的，泪水自己就涌到眼眶了。
这两天她哭多了，眼睛都是肿着的，像两个核桃一样。
但她努力把眼睛睁大，把泪水憋回去，她要好好再看一眼江谨言。
半晌，江谨言突然伸出胳膊来，“别哭了，来，哥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