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 开学季 ◇（2/2）
“话虽这么说，但虔州不是安南县。若在各县开办女学，被其他州在京都参上一本，就够我们喝一壶的。”贺笠不太同意。
隐隐后悔把迂腐的张之盏弄走了，不然乐尧光是劝他都得耗上一年半载，哪里会找到自己这里来。
朝中谁想不开关注虔州？
至于邻州，拉到一条船上不就行了？
乐尧正色道：“贺州牧放心，一切后果由下官承担！”
被这话一堵，贺笠不知该如何婉拒了。
钱，眼前人想办法挣的。
人，眼前人各处去找的。
事，眼前人手把手办的。
名声和好处，最终都归他这位州牧。
于情于理，他都不应该反对，也没理由反对吧？
贺笠思来想去，反倒是把自己说服了。
见上官态度松动，乐尧趁热打铁：“女子若能进学，更是虔州富强一大助力。无论是制衣坊、饶月红，还是蚕桑丝织业，日后下官都想交由女眷主事和参与。”
贺笠懵圈，让女子做活计，男子一心考科举？那还不如让他们参军去！
了解他心思的乐尧继续道：“外患不除，家国不稳。女子若能顶立门户，男子从军也无后顾之忧。”
“确实。军中将士若无后顾之忧，便能所向披靡！”贺笠很是认同此言。
看下属为了让他同意办女学，能硬扯到让男子从戎，他还是松口了。“既然你想办，那就去做吧。”
“谢贺州牧！”
回到家中，便和季芸说明了情况。
府城这边的女学移交府衙，管理权下放百斋坊众女东家。
下辖各县办理女学的困难，在于夫子人选。
毕竟男女有别，无论是顺应世俗，还是顾念女子名声，都需要聘请女夫子。
先以官府名义在虔州境内招募，再从安南县女学聘请有才学之人，携家眷赴各县担任学监、女夫子，女杂役、管事直接在当地招募。
把桩桩件件事安排好，很快就到了八月底。
又是两兄妹的生辰宴，没法回安南县河中乡团聚，只能写信让乐父三人跑一趟。
“阿翁，祖祖，小叔父。”一年多没见，两个小家伙见到人居然还认得出。
“平平安安长高了，想不想阿翁？”
“想。”一个随口问，一个闭眼答。一大家子老老少少聚齐，两进宅院都挤了些。
“三叔，你怎么不写信叫我来呢？果然，你只记得铭儿，一点都不记挂我！”乐山停好马车，跑进门叉着腰，很是不满。
两兄妹见到他，笑容就真心实意了，小跑过去一人抱着一条腿，擡头喊道：“阿兄！”
“哎！还是平平安安乖，小时候不黏我，长大就嘴甜了。不枉我大老远跑来给你们过生辰！”乐山还是像以前一样哼哼唧唧，进门后都是他一个人的说话声。
听到生辰，两兄妹嘴角都忍不住翘起。“阿兄最好了！”
乐铭醋了，鼓着脸凑近问：“他最好？我呢？”
“小叔父也最好！”安安俏皮一回。
小郎君无奈地说“你们真得去学堂了。”最好只能有一人，哪里能也最好？
可他不知道，在小娘子这里，还有最最好的娘亲，最最最好的爹爹。
几个小辈在外间嬉闹，长辈进了堂屋。
“爹，娘，您们这次来了，就别回去了吧？铭儿也可以在府城进学。”乐尧和季芸分别扶着二老坐下。
“夫君说得对，爹娘您们就留下吧。”季芸柔声说道。
乐母笑着回：“在族里自在些，来了府城哪哪都不习惯。”
乐父点头。“族长身子骨也不太好了，若此时我再离开，怕是再难相见。”说完面露担忧。
“怎么会？”乐尧惊诧道。
“来安南的路上饿着冻着了，要不是有医馆看护着，都没法熬到年关。”
乐母脸也耷拉着，族长是乐氏的主心骨，他一倒下，族人都提不起精气神。
“今年冬，我会和阿芸，带着平平、安安回去看看族长。”
乐氏族长是个值得敬重的老者，在这样的朝代，有魄力举全族之力供养农家子科举入仕。
在危难时，率众奔赴千里寻一处栖息地。
一如曾经为自己指引人生路的老支书，无论如何，这一回他都想好好道个别。
团圆的日子总是快乐又短暂，乐父乐母狠下心与长子分离。
幼子却被两个小家伙抱住不撒手，一向自立的乐铭居然红了眼，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瞧。
太稀罕了，若不是亲眼看到，真要以为幼子是个铁疙瘩。
要知道，当初逃难路上，族里大大小小的少年郎都哭过。
就他，小小的年纪不怕苦、不怕累，还能扛着包袱赶路。
几乎要溢出的眼泪，被爹娘看猴一样的神操作给憋了回去。
乐铭觉得心好累，满肚子的话无人可诉。面对这位兄长，他依旧亲近不起来。
乐尧倒是把他当小孩看，见他望过来，摸了摸他的头，半蹲着哄道：“铭儿乖，不哭，过年我就带着平平、安安回来看你们。”
乐铭扭过头不让他继续摸，心想：谁要你哄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乐山依旧没心没肺，已经把行李放好，把马车停在门口了。
“一路平安！”透过马车侧帘，看到一家四口和谐的画面，乐铭的心还是隐隐刺痛，被爹娘搂在怀里，才觉得好受些。
九月初一，虔州官学开学日。
各县百姓统一把粮食送到乡长家，有驴车的人家自告奋勇，帮着运送到蒙学堂、女学去。
小辈们收拾妥帖、穿戴齐整扬着笑，跟随爹娘来到官学报到。
“娘，您看，这是制衣坊做的学子服！”
妇人在自己衣摆上净手，才敢碰闺女捧在掌心的学子服。“好看，一点都不扎手。”
麻衣制成的衣服，或多或少会刺痛皮肤。
寻常人家一般会用棉布给孩童做贴身衣物，家境贫寒者便把麻布衣狠狠搓洗几遍，才敢让她们上身。
可眼前这件学子服，比贴身衣物都舒适。
“以后我进了制衣坊，也给娘做好看的衣裳。”小娘子认真地许诺。
“那娘就等着穿你做的衣裳了，要跟着夫子们好好学。”妇人笑着说。
“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