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监军(1/2)
第436章监军
听了这话,邓阳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根子在这呢,狗皇帝果然多疑猜忌。
在他看来,就凭这帮养尊处优、视财如命的藩王想要起事,简直是难如登天。
严浩暗中观察著邓阳的神色,叹了口气:「皇爷听了虽然不曾全信,但心里多多少少也有些芥蒂。」
「所以这剿寇将军就暂且搁下了,只是给了个总兵官的职位。」
「但往后邓总兵可得多注意,如今这西安城里,王爷实在太多了。」
邓阳听罢,连忙拱手道:「多谢公公提点。」
「从今往后,末将定当时时自省,远避嫌疑,一切以国事为重。」
「邓总兵明白就好。」
严浩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继续道,「另外,皇爷体恤你等征伐辛苦,也担心军情阻滞,所以特意命咱家留在军中,做个协理。」
「如此也好协助邓总兵处理些军务杂事,赞画机宜。
他放下茶杯,那双细长的眼睛直直盯著邓阳,语气不容置疑:「从今往后,这军情奏报、粮饷支取、兵马调动、乃至作战方略,邓总兵要多往咱家这走动走动,也好让我及时知晓,详加斟酌。」
「一来嘛是确保军国大事无碍;二来嘛,有咱家坐镇军中,也能为邓总兵你通通上下关节,转圜斡旋。」
「免得朝中有些宵小妄进谗言,蒙蔽圣听,辜负了邓总兵一片忠君报国之心。」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核心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严浩是皇帝派来的监军,从今往后,军中一切重要事务都必须经过他手。
邓阳心中暗骂,但还是摆出了一副感激的样子:「有公公坐镇军中,那是我等的福分!」
「日后军中诸事,末将定当随时向公公禀报,还请您不吝指教。」
「好说,好说。」
严浩笑眯眯地摆摆手,将杯中剩茶一饮而尽,随后扬长而去。
送走这尊瘟神,邓阳独坐在偏厅内,盯著手中那卷明黄圣旨久久不语。
身上崭新的斗牛服,像是一道沉重的枷锁。
偏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副将周力勇掀帘走了进来。
他看邓阳独自坐在椅子上长吁短叹,连忙凑上前问道:「将爷,咋了?」
「那阉货说了啥?」
周力勇是最早跟随邓阳从山西窟龙关一路走出来的老弟兄,属于心腹中的心腹。
见他发问,邓阳也不隐瞒,将监军之事和盘托出。
「他娘的,我宁愿不升这个总兵!」
邓阳一拳捶在扶手上,语气中满是烦躁,」监军一来,咱们原本自由的操作空间,瞬间被压缩了大半。」
周力勇听罢,也皱紧了眉头:「这倒是个麻烦事。」
「朝廷派来的监军,既不能轻易打杀了,也不好收买。」
这话倒是不假,此次京师派来的监军,不仅仅只有一个内宦严浩而已。
按照成例,监军体系是由宫里的太监、都察院派出的监察御史、锦衣卫校尉共同组成这群人有明有暗,织成了一张严密的监视网络。
除此之外,还有总督、巡抚、兵备道等文官层层节制。
只要邓阳一天没有公开造反,就得时刻受到这些人的监视和审查。
更棘手的是,如今他升任一方总兵,麾下只有千余旧部是远远不够的。
朝廷必然会为临洮镇补充兵员,而且还会为邓阳指配
不是因为他们足够忠诚,这既是充实兵力,也是掺沙子的好机会。
纵观大明两百七十年,兵变之事虽然时有发生,但大多都局限于底层士卒因欠饷哗变,或者基层军官裹挟作乱。
像参将、总兵这一级别的高级武官,主动策划并举旗作乱的例子,几乎从未出现。
不是因为他们足够忠诚,而是造反出身的老朱,早已经通过制度,把武将造反的一切通道给堵死了。
可以说,这套系统在防止内部高级将领叛乱方面,称得上极为成功。
但任何事都有代价。
如此层层枷锁、多方掣肘,也导致了明军临战时事权不一,严重扼杀了军队的活力和应变能力。
将帅动辄得咎,难以施展,最终往往一败涂地。
本来邓阳最初只是一介小小守备,是享受不到如此「隆重」待遇的。
但没办法,谁让他现在是统镇一方的总兵官呢?
邓阳沉思良久,最终无奈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我是真想不出什么破局的法子。」
「为今之计,咱们还是赶紧联系王上,请他拿个主意。」
周力勇深以为然,在这种严密的监视下,想要从内部破局几乎不可能。
正事议定,邓阳紧绷的神经才算稍稍松弛下来,但随即一股疲惫又涌了上来。
他仰靠在椅背上,望著偏厅雕花的屋顶,忽然问道:「力勇啊,咱们是哪一年从山西出来的?」
「我有些记不清了。」
周力勇倒是记得很清楚,连忙应道:「应当是崇祯五年吧。」
「当时朝廷要调咱们去宁武关,说是抵御巨寇王嘉胤。」
「最后被逼的没办法,将爷您才跑去石楼求援。」
「后来嘛————咱就稀里糊涂当了内应。」
邓阳闭上眼,喃喃自语道:「崇祯五年————如今马上就崇祯十六年了。」
「三年又三年,三年又三年————不知不觉,已经整整十年了。」
他顿了顿,叹道,」十年潜伏,如今某家也算混成了一方总兵。」
「到底什么时候收网啊?」
也不怪邓阳发愁。
在明廷的武职体系里,总兵官已经是武将所能达到的最高职位了。
至于总督这类封疆大吏,照例都是由文官担任,实在非他所能染指。
邓阳感觉自己已经触摸到了天花板,不知道下一步该往何处去,这种不确定的感觉让他十分迷茫。
良久后,他才总算睁开眼,朝著一旁的周力勇吩咐道:「去吧,往凤翔府派信使。」
「千万要隐蔽。
西安府距离凤翔不远,邓阳派出的信使快马加鞭,不出三五日便找到了江瀚军中。
对于邓阳的忧虑,江瀚倒是觉得大可不必。
文官内宦监军、制衡武将这套制度,充其量也就只能在太平年月,或者对付那些不敢造反的将领管用。
可如今是什么世道?
王朝末年,谁手里有刀有兵,谁才有真正的话语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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