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金盏花镇(2/2)
那姿態,那语气,仿佛迎接的不是一位领主,而是凯旋的神祇。
罗维微微頷首,动作幅度不大,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威严与认可:“辛苦了。”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长途传送后的疲惫。
他没有多做停留,迈开坚定的步伐,大步流星地走向法师塔那扇厚重的、镶嵌著铜钉的橡木大门。
两名守候在门外的、身著轻便皮甲、腰悬长剑的敲钟军卫兵,早已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在罗维推门而出的瞬间,立刻以同样標准的军礼,右拳击胸,头颅深深低下,表达著无声却炽热的忠诚。
下午时分,天垂象那变幻莫测、流淌著紫罗兰与琥珀色光带的极光,正温柔地洒落在金盏花镇的中心广场上。
脚下的路面,已不再是罗维初来乍到时那种泥泞不堪或仅由粗糲碎石铺就的模样。
取而代之的,是切割得相对规整、铺设得颇为平整的深灰色石板路,一直延伸向镇子的各个方向。
街道明显被拓宽了许多,足以容纳两辆马车並排行驶而不会显得拥挤。
街道两旁的变化更是惊人。
那些曾经摇摇欲坠、用破木板和茅草勉强拼凑而成的简陋木屋,如今已有近半数被推倒重建,或者得到了彻底的翻修加固。
取而代之的,是墙壁厚实、屋顶覆盖著整齐瓦片或厚实防水油毡、窗户镶嵌著透明玻璃的房屋。
虽然谈不上奢华,但坚固、整洁、能遮风挡雨,透著一股踏实向上的生活气息。
街道上的行人,印证著这份踏实。
他们的衣著大多仍是耐磨的麻布或粗棉布缝製,顏色朴素,打著补丁的也不在少数。
然而,这些衣物都洗得乾乾净净,穿得整整齐齐。
更令人侧目的,是他们的面容。
不再是罗维记忆中那种被寒风和贫困刻蚀出的麻木与菜色,取而代之的是健康的红润,眼神不再是死气沉沉,而是闪烁著希望、干劲以及对未来清晰可见的期冀。
他们或肩扛工具匆匆走向工匠区,或提著装满鱼获的篮子赶向集市,或牵著蹦跳的孩童,整个镇子像一颗被注入了强大活力的心臟,有力地搏动著。
当罗维的身影,沐浴在天垂象瑰丽的光晕下,清晰地出现在中心广场边缘、法师塔的阴影之外时,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离他最近的一个正推著小车、车上满载新鲜海鱼的鱼贩,第一个看到了他。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无意识地张开,手中的推车“哐当”一声停在了原地,几条银光闪闪的海鱼从车上滑落,在石板路上啪跳动他也浑然不觉。
这瞬间的凝滯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激起无声的涟漪,迅速扩散开来。
“老————老爷”
鱼贩身边的一个老妇人,顺著他的目光看去,浑浊的眼睛在看清罗维面容的剎那,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她颤抖著嘴唇,喃喃出声。
下一秒,这低喃如同点燃引信的星火!
“老爷!是老爷!!”一个在路边修补渔网的汉子猛地丟开手中的梭子,嘶声大喊起来。
“我们的领主老爷回来了!!”一个刚从酒馆出来的水手,醉意间被狂喜衝散,跟著吼了起来。
“日安,老爷!!”更多的声音加入,匯成一片越来越响亮的声浪。
人群像被无形的磁石吸引,从四面八方疯狂地匯聚过来。
他们本能地停下手中的一切活计扛著的麻袋落地,推著的独轮车倾倒,修补的渔网散开,奔跑的孩子也停下脚步,被父母紧紧拉住。
没有组织,没有命令,一种源自內心最深处的、近乎本能的崇敬与狂热驱使著他们,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老远就“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膝盖撞击石板的声音密集得如同骤雨。
“老爷!老爷!”
“原神在上,真的是领主大人!”
“老爷,您可回来了!看看我们这儿,多亏了您啊!”
“老爷,尝尝新烤的鱼乾吧!刚出炉,香得很!”
“老爷,这是我今早刚摘的浆果,甜著呢!”
呼喊声、欢呼声、感激涕零的泣诉声、带著颤抖的献礼邀请————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汹涌澎湃的情感洪流,几乎要將罗维淹没。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激动、敬仰和一种近乎於虔诚的归属感。
一些老人更是激动得老泪,用布满老茧的手抹著眼泪,低声念诵著罗维的名字或者含糊不清的感恩祷词。
人潮汹涌,越聚越多,中心广场和通向港口的主干道几平被堵塞。
留守在金盏花镇的敲钟军反应极为迅速。
尖锐的哨声划破喧闹的空气,一队队身著统一镶钉皮甲、手持长戟或长剑的士兵从附近的哨所和兵营中跑步衝出。
他们训练有素地分开人群—儘管动作儘可能轻柔,但面对如此狂热的人潮,仍需要一定的坚定。
他们迅速在罗维周围清出一条通道,並在两侧形成一道人墙。
士兵们表情肃穆,眼神锐利地扫视著人群,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维持著最基本的秩序,防止因过度激动而发生踩踏。
他们向罗维恭敬地行注目礼,但没有人擅离职守上前寒暄。
就在这人声鼎沸、万眾匍匐的狂热场面中,一个大胆的、皮肤黝黑粗糙、穿著洗得发白打补丁围裙的中年农妇,不知何时挤到了最前排维持秩序的卫兵身边。
她的眼神里混合著极度的渴望和一丝怯懦,手中紧紧攥著一个简陋的小藤篮,里面盛满了还带著新鲜露水、红艷欲滴的野浆果。
她几次想將篮子递向罗维的方向,都被卫兵用身体和严厉的眼神无声地挡了回去。
卫兵恪守著职责,表情冷峻,目不斜视,仿佛一尊石像,绝不允许任何未经检查的物品靠近领主。
罗维锐利的自光捕捉到了这小小的插曲。
那农妇眼中闪烁的、纯粹到近乎卑微的献礼渴望,触动了他。
他停下脚步,在狂热人群瞬间屏息的注视下,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径直走向那名紧张得浑身发抖的农妇。
挡在她身前的卫兵见状,立刻微微侧身让开,但身体依旧紧绷,警惕地守护在侧。
罗维伸出手,动作自然而隨意,从那藤篮里拿起一颗最大最饱满的红色浆果。
他甚至没有用水清洗,只是用指腹在浆果表面那层薄薄的天然果霜上隨意擦拭了两下,然后,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將浆果送入口中,用力一咬!
清脆的咀嚼声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广场边缘显得格外清晰。
甘甜微酸的汁液瞬间在口腔中进发。
“哇——!!!”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如同火山爆发般的、更加狂热的声浪!
领主大人,这位在他们心中如同神只般的存在,竟然如此平易近人,如此“接地气”地接受了最普通农妇的馈赠,还当眾吃下!
这举动瞬间击碎了所有无形的隔阂,將现场本已沸腾的情绪彻底点燃至顶点!
欢呼声、口哨声、激动的尖叫声几乎掀翻了广场上空的天幕。
而那名幸运的农妇,则完全被巨大的幸福和荣耀感击晕了。
她先是呆若木鸡,隨即整个人像被点燃的爆竹,猛地跳了起来,挥舞著空了的藤篮,在士兵勉强维持出的空隙里,疯疯癲癲地手舞足蹈起来,语无伦次地尖声喊叫著:“老爷!老爷吃我的果子!老爷吃我的果子了!!!啊!!”
她的声音因狂喜而尖锐变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毫不在意,仿佛这一刻就是她生命中最辉煌的顶点。
罗维面色平静地咀嚼著甘甜的浆果,任由那纯粹而狂热的信仰之力如同温暖的潮汐般冲刷著他的感知。
他向四周狂热跪拜的子民们微微点头示意,动作沉稳而有力。
他一边继续啃著果子,一边在士兵们紧密的护卫下,沿著被清出的、铺满激动目光的石板路,坚定地向港口方向走去。
身后,人群如同分开又合拢的潮水,亦步,亦趋,欢呼声浪久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