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是皇上要见我了么?」(2/2)
李皇后理都不理高。这个太监本是郑贵妃的死党,如今又投靠自己。可是这种背叛旧主、扇旧主耳光的奴才,她想想都瘆得慌,自然不愿意接纳。
反倒是高淮,虽然被太后杖毙,倒是个忠心护主的好奴才。
「王相公。」李皇后只当没有听到高的话,而是看向王锡爵,「陕西并非富裕之地,就算没了,应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吧?」
她不确定。但她希望陕西不重要。
这叫什么话?众人面面相觑,都是一脸苦涩。
「这个——」王锡爵微叹一声,「陕西的确不算富裕,可没了陕西,朝廷面对伪朝就很是被动了。关中高屋建瓴,金城千里,自古多王霸。所以——」
「自古多王八?」李皇后蛾眉一皱,「那算什么?永定河的王八也很多啊。」
什么?永定河的王八也很多?王锡爵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殿上的大臣们也脸色古怪,憋得脸色通红。
王锡爵怕读书少的皇后尴尬,也懒得替她解释,继续说道:「陕西在册人口就有五百万,实际数量远不止。秦人善战,是很好的兵源,九边之精锐,半数出自赳赳老秦。失去陕西,朝廷不但失去了很多人口,就是最好的兵源也没了。」
「当然,燕人也是好的兵源。朝廷有燕人当兵,倒也不缺精兵补充,不必太过担心。可两相比较,秦人还是比燕人更适合披甲——」
王锡爵话还没说完,李皇后就变了脸色,却又不解的问道:「秦人?和陕西什么关系?阉人也适合当兵?是要用宫里的阉人组建新军吗?那些宦官看著并不健壮,真的适合做军?王相公此言,怕是不妥。」
王锡爵闻言,脑中有点懵,心口有点闷,身子忍不住颤巍巍的一晃。
「咳咳!」次辅张位忍不住咳嗽起来。
沈鲤、石星等人也忍不住咳嗽起来,人人脸色通红。
王锡爵胡子之抖,两手有点哆嗦,只能耐著性子解释道:「陕西人就是秦人。燕人——就是直隶人,并非宫里的宦官。」
「原来如此!」李皇后恍然大悟,「王相公也真是的,说话文绉绉的作甚?
陕西人就是陕西人,直隶人就是直隶人,为何非要说什么秦人、燕人?」
她很有点不满,觉得王锡爵说话不够直白。
王锡爵满头黑线。文绉约?老夫等人和你说话,已经够俗白了好吗?
可他只能忍气吞声的说道:「是老臣糊涂。」
李皇后这么一打岔,他已经不想再继续解释了。
好在忽然一声唱喝,帮这位首辅大臣解了围:「太后驾到!」
众人顿时一起跪下,李皇后也抱著小太子走下金台,候于丹墀之下。须臾,皇太后就在大群宫人的簇拥下,气息冷冽的进入文华殿。
「臣等拜见太后!」众人叩首拜见。
「先生们且平身吧!」皇太后的声音带著说不出来的怒意,「怎么就让郑国望跑到了关中,搞出这么大事!」
她盯著兵部尚书石星,「兵部的塘马快报干什么吃的!六百里加急,居然快不过千里逃亡的郑国望!」
石星刚刚平身,就再次跪了下去,「臣有罪,请太后免去臣——」
「好了!」老太太一声断喝,「动不动就要请辞!巴不得撂挑子!事情搞出来了,不想办法补救,尽想著逃避责任!」
石星声音苦涩的说道:「臣不敢。」
太后冷哼一声,坐在宫人搬来的锦榻上,舒缓一口气,说道:「陕西丢了,的确是了不得的大事。可那又如何?朝廷丢了南京,丢了整个南方,再多丢一个陕西,也不值当什么!」
「老身告诉你们,没什么大不了的,天塌不下来!朝廷还有几千万两银子,还有几十万可战之兵,更重要的是皇上还在!」
「老身虽然书读的不多,可也知道自古以来,都是北边压著南边!莫说皇上是天子,即便没有正统之君在北,也是前秦压著东晋、北魏压著南朝、北宋压著南唐、金国压著南宋!本朝成祖起兵靖难,也是以北压南!」
「你们都是熟读史书的相公,你们说说,是不是这个理!即便风流富贵之乡,北地也未必不如南方,所谓南朝金粉,北地胭脂!至于打仗,北地就更是远胜南方!」
「只要朝廷上下一心,早晚都会牧马长江,再统江山!」
她虽然说的底气十足、铿锵有力,可她此时也心生悔意。
她做梦也没想到,清算郑氏会导致丢失陕西的恶果!
毕竟是呼风唤雨数十年的太后,她这一番话,果然让众人心头的阴霾消散了一些,这才有了主心骨的感觉。
可是众人分明又看到,太后的气色很不好,竟像是连日熬夜的样子。
他们不知道的是,太后这些日子,夜夜梦见前太子常洵来索命,哭著喊著说:「祖母为何要害我——」
「当务之急有二。」皇太后理顺心气,「第一就是遣使去西域,联络朱帅锌,就说朝廷愿意和他们结盟。」
「第二就是——皇上一个月不见郑氏和常洵,十分想念。已经催著要见了。可是皇上的身体,万万不能知道这些。眼下的朝廷,皇上万不可有失。」
「你们都议议丢失陕西的善后之事,皇上那里老身去应对。」
说到这里她站起来,「诸位都打起精神,老身和皇上都在,事情坏不到哪里去!你们商议著办吧,老身去见见郑氏!」
皇太后给众人打了气,出了文华殿,就前往囚禁郑贵妃的景阳宫。
景阳宫已经彻底成了一个深宫中的监狱,郑贵妃这个曾经最有权势的女子,此时被关在朱常洛母子曾经住过的冷宫,度日如年。
不到一个月,这个之前珠圆玉润、风华绝代的女子,就变得形销骨立、憔悴不堪,瘦的脱了形。
但是她的气色,却没有外界想像的那样颓废消沉。
相反,她的精神还算不错。既没有发疯,也没有抑郁,更没有自杀。
仇恨让她不允许自己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死去,她强迫自己必须活下来,有为儿子报仇的那一天,有见到家人的那一天。
所以,她并没有被这残酷的命运击垮,反而变得更加强韧。
她不能死!
仇恨,已经取代儿子,成为她活在世上的新支柱。
此时,郑贵妃正在看书,看的是朱常洛当年留下来的书。那些书本是朱寅送的,藏在偏僻的景阳宫,早就被尘封。
如今,居然成为她用来打发时日、消解痛苦的宝物。说来,也真是令她感慨。
人生难测,世事难料啊。不到一个月,她就有浮生若梦之感。
往昔之事,恍如隔世。
直到此时,她才知道自己对不起王恭妃和朱常洛。
看守她的宫人们,也不敢肆意作践她。毕竟,皇上想著她,还会见她。
郑贵妃正在看书,忽然外面传来唱喝:「太后驾到!」
「太后——」郑贵妃目光露出怨恨至极的神色,随即又平静如水。
「吱呀」一声,好像已经锈蚀的宫门被推开,灰尘如烟。
一道阳光照进幽暗的冷宫,映照著门口一个背著光线的尊贵身影,身边宫人簇拥。
「郑氏!」高嚣张的声音响起,「太后驾到,还不跪迎!」
「太后?」郑贵妃冷笑一声,「是皇上要见我了么?」
PS:关于燕人的笑话,不是我编的。是我生活中遇到的。大学时我的一个学姐,有次听到她男友和人聊天,提到燕人张翼德」这句话。她插话问:「张翼德是谁。」她男友说就是张飞啊。她不禁惊讶了,说:「阉人?张飞是太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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