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 76 章 ……(2/2)
“呀,福晋……”宫女想提醒她,八爷落座后她才能坐,却被胤禩摆手制止了。
胤禩紧贴着她坐下,又引来嫂嫂们一阵调笑。
“还是老八会疼人!”
“八弟妹好福气!”
“等着吧,不出三个月再看,好好的姑娘,准被他惯坏了!”
胤禩双手合十连连作揖,无声求饶,大家才不说了。
从前伺候胤禩的宫女为新婚夫妇整理服饰,惠妃派来的老嬷嬷则一旁念叨吉祥话。
“新人坐新床,恩爱又久长”
“坐床福满堂,子孙皆贤良”
接着,宫女端上了热气腾腾的子孙饽饽,朗声道:“请八爷、福晋吃子孙饽饽,往后子孙满堂。”
胤禩拿起一个,先咬了一口,而后递到郭绵手里。
此时天已全黑,从凌晨三四点起来梳妆到现在,郭绵一口水没喝,一粒米未进,简直快要饿晕了,抓起来就吃。
饥饿的时候果然还是碳水最救命,一口下肚,便觉气血明显回升,下意识伸手要第二个。
胤禩看着那只毫不客气的手轻笑,赶紧开口把往后退的宫女叫回来,又拿了一个塞给她。
太子妃喜道:“太好了,这下明年准能抱个大胖小子。”
三福晋道:“一口吃俩,得怀双胎。”
大家都笑。
胤禩也笑:“托嫂嫂们吉言。不过还是一个一个地生好,怀双胎太辛苦。”
郭绵欣慰地想,不错不错,社会主义熏陶没白受,没把老婆当生育机器。
吃完子孙饽饽,宫女们又端上两杯合卺酒,“请八爷福晋喝交杯酒,从此鸳鸯交颈,琴瑟和鸣。”
郭绵心想着这流程安排得真合理,吃完饽饽正噎得慌,遂端起酒杯挎过胤禩的胳膊,一饮而尽。
别的新娘子要挎新郎的胳膊,总是扭扭捏捏,要旁人三催四请。别人喝交杯酒都是矜持得抿一抿,连三福晋这般泼辣外向的也不例外。
四福晋不禁拍手赞道:“八弟妹真是爽利人!”
而三福晋在她仰头的那一瞬间,瞥见了她半张脸,顿时惊为天人,不禁脱口说道:“八弟妹当真是貌若天仙!往昔便听闻安亲王府藏着这样一位大美人,只可惜一直没有机缘得见其真容,今日终于可以一饱眼福了。快快,快将金秤呈上来,让八爷挑开红盖头,给咱们开开眼。”
胤禩哪敢让她们看。
他把之前太子妃她们想要带走郭绵的借口搬出来,诚恳地说道:“方才听嫂嫂们提醒,料想福晋此时粉黛残乱、精神倦怠,需得稍作休整,才能以最佳的仪态见人。恳请嫂嫂们、姐姐妹妹们先移步侧厅稍作休憩,待她休整完毕,我便即刻着人请你们来,可好?”
这番以彼之矛攻彼之盾的操作,令人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众人只能感叹着‘老八真是个万里挑一的好丈夫’退出去。
郭绵起初当了真,坐等胤禩唤人来补妆。谁知众人退出去后,胤禩只叫宫女将金称放下退出去,并没有其他吩咐。
洞房里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个。
郭绵刚要掀开盖头自爆,双手忽然被紧紧攥住,刚要出声,便被胤禩抢了白,“吾妻!”
其声急气颤,好像有火烧眉毛的事儿。
郭绵只得让他先说。
胤禩的无数个问号,此刻都被澎湃汹涌的感情淹没了,他抑制不住地想要表达,“我曾无数次奢想这一天,直到发现命运残苛前路凶险,遂忍痛断此妄念,心亦如灰。没想到上苍垂怜,辗转迂回,终将你送到我身边。
今能娶你为妻,我欣喜若狂,仿若置身云巅,如梦似幻。人生有此一刻,我心盈满,再无憾矣。无论以后境况如何,我对上苍永无怨念。
往后余生,我愿倾尽所有,为你挡风雨之侵,御霜雪之寒,不求显达明志,但求平安喜乐,白首不离。我将积德行善,为苍生效犬马,惟修三生石上刻下你和我,来生亦能同沐朝晖夕霞。”
郭绵直觉不该披着马甲听这些,应该立即表明身份,但听他言辞恳切,不由得失了神,犯起愁来。
不妙啊,这小子已经彻底想通,决定接受命运的安排,跟嘉慧好好过日子了,甚至想跟人家约定三生。
该怎么跟他解释,把他殷殷期盼的老婆搞丢了这回事呢?
要不,先发制人,拿他从警局出来朝自己发脾气说事?
呸。这点小事儿也拿出来说,显得自己太斤斤计较了。
要不,拿张斐说事儿?就说他招来了弗兰克这个大麻烦,严重破坏了租来的公寓,害得自己要赔一大笔钱,所以自己也要坑他一把?
呸。他请张斐布了三百年的局,花了一百两黄金,一千多万人民币,跟他谈钱,有点不仗义。
要不……
正盘算着,他忽然欺身凑近,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窝,语气变得比方才更温柔了:“吾爱,从我第一眼看到你,你的身影便如惊鸿照影入我心怀,自此心之所向、魂之所牵,唯你而已。这世间人潮攘攘、万象纷纭,皆如流云浮沫,难入我眼,遑论心魂。我发誓一生钟情你一人,此心不渝,此情不移。皇天后tu共鉴,若我有朝背离此诺,甘受五雷轰顶之灾,不得善终之惩,身死魂灭,永堕阿鼻地狱,受尽九幽诸般苦楚,沉沦万世,永不超生!”
郭绵听得头皮发麻,暗自唏嘘:你还真是爱发毒誓!
史料记载,雍正登基后曾因一事逼问胤禩,胤禩怎么说他都不信,于是发下毒誓:若有虚言,一家俱死。
雍正当时快气炸了,朕是你亲哥,你说一家俱死,真是一点也不考虑朕啊,想让朕陪你们一起死呗!
胤禩发现区区一个誓言就能让皇帝破防,寻机把同样的话又说了一边。雍正听后只能想:你果然是故意诅咒朕!
这两则毒誓,后来成了雍正将他踢出宗室的原罪。
不可否认,誓言的确有直击心底的力量。
但作为局外人,郭绵心情糟糕,绝不是因为吃醋——她乐见胤禩不再受自己牵绊,原本就希望他回归正常生活。
而是因为发现了他隐藏的渣男属性。
听听他说的话!
‘这世间人潮攘攘、万象纷纭,皆如流云浮沫,难入我眼,遑论心魂。’
几个意思?
你第一眼见到嘉慧是什么时候?
是在说‘我什么都不争,做个闲散宗室,保你一生富贵太平!’之前还是之后?
‘纵使满汉不通婚,我心悦你,只想娶你为妻。即便终身不得见,宗谱玉蝶上,我妻之名,只有你名。’
这句呢,是在见嘉慧之前说的吗?
还有那天晚上的对话!
“那……你也会爱上很多人吗?”
“难说。”
“……我就不会!”
当时说得多纯情啊!
结果呢,见过了人世间最惊艳的人,也没耽误你两地开花嘛!
家里(大清)惦记着一个,外面(现代)勾搭着另一个!
‘我发誓一生钟情你一人,此心不渝,此情不移。’
这句和渣男骗炮的话术区别不大。
只不过,他想骗的不只是嘉慧的身子,还有她死心塌地的支持。
也不难理解。毕竟他深知郭络罗氏有野心有能力,是他夺嫡路上的好帮手。
所以方才那些深情表白,不是为了好好过日子,是为了消弭迎亲路上的龃龉吧?
这都是他拿捏嘉慧的手段啊!
怪不得雍正上位后,在各种场合,不厌其烦地提醒臣子,‘勿被胤禩引诱惑乱,而堕其术中’!
他迷惑人的手段果然高明,甜言蜜语张口就来,毒誓随便批发!
以后再不能信他!
郭绵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他和嘉慧踩着万人尸骨往龙椅攀爬的画面,不再后悔拆散了他们,决定如实告诉他,就是不想让你们夫妻狼狈为奸,才故意吓退嘉慧!
正咬牙切齿地想着,下颌处忽地拂过一阵微风,紧接着一颗脑袋探进盖头中,未等她反应过来,一双微微颤抖却带着温热的嘴唇便迫不及待地压了下来,印在她双唇上。
电光火石间,郭绵一手伸到他身后,抓住他的小辫子用力一扯,同时另一只手高高扬起,对着他的侧脸重重甩去——
“嘶!绵绵手下留情!”
突如其来的一声痛呼,让呼啸而去的巴掌陡然一滞,揪着小辫子的手也蓦地一松。
就在这瞬间,胤禩猛地往前一扑,将她压倒在厚实松软的喜被上。
红盖头被惯性掀翻,露出一张给他惊吓多过惊喜的脸,甫一看到,他差点弹跳起来。
“你……你怎么画成这样了?”
不然呢?顶着自己的脸干杀头的事儿,随时都有人头落地的风险,化个仿妆是基操吧。
虽然她和嘉慧原本就有六七分相似,但这个时代的化妆品和化妆工具不太行,必须得化大浓妆,才能勉强蒙混过关。
不过,仿得了容颜,仿不了声音,所以这一路郭绵都尽量不有开口说话。
此刻她无心解释,怔怔看着胤禩,大脑像宕机一般运转不畅,“你怎么知道是我?什么时候知道的?”
胤禩灿然一笑,抓起她的左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眼眸之中闪烁着些许得意与狡黠之色,“你在干清门拍我的时候。”
郭绵抽回手,半信半疑地翻看,怎么的,我手上写名了?
洞房内红烛闪烁摇曳,光影在红鸾帐上晃荡,光线晦明不定,她怎么都瞧不出究竟何处露了破绽。
胤禩贴心地指了指食指上那个很不起眼的芝麻小痣。
就这?
她自己都忘了这里有颗痣。
所以,从过了干清门他态度大变,是因为认出了自己,但他没有没有一丝犹疑,无比丝滑地选择和自己一起瞒天过海。刚才那番表白和毒誓,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想到方才那些腹诽,郭绵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极其复杂。
有种很强烈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羞耻感。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之所以那么武断地批判他,是因为没有对当初他隐瞒身份欺骗自己的事儿彻底释怀,并且因为主演了《大清翻译官》,深深代入女主角,心理上仍站在雍正这边,对他抱有深刻的偏见。
“绵绵。”胤禩的嗓音喑哑凝涩,目光则幽深炙热,“我们现在是夫妻了,我想……”
郭绵回过神来,终于意识到自己正被他压在秀满双喜和百子的喜床上。
从这个角度看,印象中那张略显青葱稚嫩的脸,竟然已经褪去了青涩,变得棱角分明,骨子里的野性愈发凸显,眉宇间不再彷徨迷茫,曾经的柔和已化作坚毅,仿佛世间万事万物都能被洞察与征服。
她有点不愿意接受路边捡的小奶猫,终将长成毛发粗硬、凶猛霸道的大老虎,赶忙伸手盖住他那双充满侵略性和占有欲的眼睛,将他强行往一旁推,“不是!别想!绵绵是你能叫的吗?叫老板!”
“那可不成。”
在自己的主场上,胤禩的叛逆反骨暴露无遗。
他顶着那只柔荑往下压,倾身完全覆在她身上,而后擒住她双手举过头顶,用自己的鼻尖对着她的鼻尖,一下又一下,似有若无地蹭着,用最缱绻的腔调,最轻柔的声音说道:“你就是我的妻子,是我八擡大轿娶回来,满朝文武和宗亲见证,拜了天地父母,名正言顺的妻子。往后的人生路,只有你能陪我走到最后,我们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人。老板这个称呼太生分,也太疏远。你若不喜欢我叫你绵绵,那我叫绵儿可好?或者,按你那个时代的习惯,叫老婆?”
“都不许!”郭绵皱着眉把头撇到一旁,躲避他灼人的气息,以训诫的口吻说道:“别自欺欺人。天地和所有人都知道,你娶的是郭络罗嘉慧,不是我郭绵。我只是替她走个流程。你们这个时代,不是有以大公鸡替新郎娶妻的事例么?我和那只大公鸡的作用一样。”
“哪有人这样自比的……”胤禩的目光追着她的眼睛轻笑,“你是九重天上的凤凰,才不是公鸡。”
“别打岔!”郭绵斜了他一眼,正色道:“我也不能陪你一辈子,说不定眨眼就穿回去了。你现在应该好好想想,万一我突然消失了,你该怎么跟宾客们交代。赶紧起来!”
胤禩眼神一暗,撒娇似的哼了哼,“正因为你随时都有可能回去,下次相见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至少要熬个大半年,所以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去想。你也不必害怕,天塌了有我撑着。在这里,没有任何人能伤害你。”
郭绵没有说话,似乎在考量他到底能不能撑得住。
“绵绵,你看着我好么?”
郭绵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胤禩双眼弯弯像月牙,幸福的光彩满溢而出,仿若春日暖阳下熠熠生辉的湖面,只是这笑容稍纵即逝。
他随即神色一正,轻抿双唇,目光中满含期待得凝视着她,“我现在不想知道你为何替嫁,我只想知道,在你决定穿上嫁衣的那一刻,心里可有那么一点,哪怕像你手指上的痣一般微小的念头,真心实意想要嫁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