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逻辑，谋杀本能（2/2）

他的嘴唇未动，声音却清晰地在力之议员的意识核心直接响起，轻柔，平稳，没有一丝涟漪，却比那毁灭的一拳更具穿透力：

“你已经在‘回答’了。”

拳头，在最后一厘米，再次凝滞。不是被阻挡，而是挥拳者自身，出现了一刹那无法理解的“空白”。

“用你的‘愤怒’。”“悖论”继续说道，血色的右眼倒映着议员狰狞而逐渐浮现困惑的面容。

“用你的‘力量’。你每一次试图毁灭我的冲动，你倾注在拳中的每一分杀意……都在颤抖，都在呐喊，都在拼尽全力地向你自己、向这片你主宰的世界证明——”

他微微偏头，眼神如同凝视一只在琥珀中挣扎的古老昆虫。

“证明‘你’，有多么‘恐惧’我这个‘已死’的‘守护’。”

“证明‘这个世界’，有多么‘害怕’这个早已被你们判定为无意义的‘问题’。”

轰——！！！

那不是物理的轰鸣，是意识层面的核爆。

“悖论”的话语，不是刀剑，不是枷锁，它是催化剂，是引信。它将那颗早已埋下的“为什么”的种子，瞬间催生成参天的毒株，将缠绕力之议员全部存在的、名为“绝对力量”的古老巨树，从内部撑开、撕裂！

“呃……啊……”

力之议员喉咙里挤出不成声的音节。那枚毁灭的拳头依旧举在那里，神力澎湃如星海翻腾，却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绝对柔软的屏障隔绝，再也无法向前推进半分。

不是力量不足。

是“意图”本身，发生了分裂。

他的“本能”，那运行了亿万年的、如同宇宙呼吸般自然的神性本能，仍在咆哮，仍在沸腾，仍在疯狂下达着“毁灭！抹除！让一切回归绝对力量统治的寂静！”的指令。

可另一股新生的、孱弱却无比尖锐的“意识”，却从那咆哮的缝隙中钻了出来，带着冰冷的战栗，发出细微却无法忽视的诘问：

如果“毁灭他”是因为“恐惧他”……

如果“恐惧他”是因为他的“问题”触及了某种“不该被触及”的东西……

那么……“那个东西”……是什么？

为什么……“不该被触及”？

我……在害怕什么？

我……的力量，在害怕什么？

“啊啊啊啊啊——！！！”

力之议员松开了拳头，双手猛地抱住自己的头颅，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暴怒与茫然的嘶吼。

神，第一次清晰地体验到了“矛盾”，体验到了“自我怀疑”。这两种“病毒”以那个“问题”为温床，在他完美统一的意志中疯狂繁殖、冲突、撕咬。

他那由最纯粹“力”之概念凝聚、不朽不坏的神躯表面，光滑如镜的肌肤下，开始浮现出诡异的变化。

一道道细密的、如同瓷器冰裂般的黑色纹路，凭空出现，并迅速蔓延。那不是能量的裂痕，不是物质的损伤。

它们更抽象，更本质，像是承载“力之议员”这个存在概念的“底层代码”，正在因为逻辑冲突而溢出、错乱、崩解。

黑色的“乱码”沿着他的手臂、脖颈、脸颊爬行，所过之处，神躯的“绝对存在感”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模糊”，仿佛信号不良的投影。

怀疑，是“绝对”的毒药。

逻辑，是“本能”的绞索。

他的拳头依然举着，积蓄着毁天灭地的伟力，却彻底失去了目标，失去了意义，僵死在距离终点一厘米的虚空中。

而那具黑色的、燃烧着宁静火焰的悖论之躯，就站在他面前，如此近，又如此远。

血色的右眼平静地凝视着他，凝视着他神躯上蔓延的黑色裂痕，凝视着他眼中越来越盛的混乱与痛苦。

那目光，仿佛穿透了神的表象，直视那个正在被自身逻辑反噬、正在从内部缓缓溶解的、名为“力之绝对”的脆弱“世界”。

问题，已然种下。

答案，正在由答题者用自己的存在，一笔一划，鲜血淋漓地书写。

而书写的过程，即是谋杀的过程。

在这片由“力量即真理”统治了亿万斯年的古老神国里，一场静默的、没有硝烟的弑神之剧，正以“逻辑”为无形刀刃，以“疑问”为致命毒剂，缓慢、精准、不可逆转地……剖开“绝对本能”的喉咙。

神在怒吼，神在挣扎，神的力量依旧充斥每一寸空间，震颤着整个维度。

但有些东西，一旦开始碎裂，便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那裂痕细微，却深不见底，直通存在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