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4章 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上之下(2/2)
军事行动:唐朝霸权的扩张与 “信用” 的政治智慧
这一年最亮眼的军事人物当属苏定方 —— 从为降将都曼求 “不死承诺”,到率十万大军灭百济,再到年底受命讨高丽,其行动贯穿了唐朝对东亚、北方部族的战略布局。值得关注的是 “都曼免死” 事件:苏定方以 “臣许以不死” 为由求情,高宗最终 “屈法全信”,这并非单纯的 “法外开恩”,而是古代军事外交的核心逻辑 —— 对降将的承诺关乎政权公信力,若失信,后续再想招降反叛势力便会难上加难。高宗的让步,本质是用 “司法弹性” 换取军事与政治的长远利益,这种 “信用优先于法条” 的权衡,放在现代国际关系中,恰似大国对 “承诺可信度” 的维护,是软实力的隐性构建。
苏定方灭百济的意义更超出了单次战役:百济与高丽结盟,是唐朝征伐高丽的 “南线障碍”,灭百济相当于斩断高丽的臂膀,为后续辽东战事铺路;而唐朝在百济设 “熊津等五都督府”,用当地酋长任都督、刺史,这套 “羁縻政策” 是典型的 “以夷制夷”—— 既减少中央驻军的成本,又通过本土化治理降低反抗风险,类似现代 “区域自治” 的古代雏形。但这种模式的隐患也显而易见:一旦中央控制力减弱,地方酋长极易割据,后来百济旧部的复国运动(如公元 663 年的白村江之战背景),便印证了 “羁縻” 的稳定性依赖于中央的军事威慑,这也是古代边疆治理的永恒难题。
此外,对奚、契丹、思结等部族的征伐(阿史德枢宾讨奚、郑仁泰破四部),则体现了唐朝对北方草原的 “高压管控”。频繁的军事胜利固然巩固了边疆,但也暗藏危机 —— 长期对外用兵必然消耗国力,而部族的 “降而复叛” 也说明单纯的武力压制难以实现真正的臣服,这为后来突厥复兴、契丹叛乱埋下了伏笔。
政治权力转移:武则天崛起的 “关键转折点”
高宗 “苦凤眩头重,目不能视”,让皇后武则天代为处理政事,是这一年最具历史颠覆性的事件。史料称武则天 “性明敏,涉猎文史,处事皆称旨”,最终 “权与人主侔”,这一描述精准点出了权力转移的核心逻辑:并非高宗 “主动放权”,而是身体缺陷导致的 “权力真空”,被具备政治能力的武则天填补。
从现代视角看,这一变化打破了古代男性主导的政治传统 —— 唐朝虽开放,但女性参政至 “与君主分权” 的程度,仍是突破时代桎梏的特例。武则天的优势在于 “懂规则且会用规则”:她 “涉猎文史” 意味着熟悉官僚体系的运作逻辑,“处事称旨” 则说明她能精准契合高宗的政治需求,这种 “能力匹配需求” 的状态,让权力转移显得 “顺理成章”。更关键的是,这次 “代掌政事” 为她积累了执政经验、培养了心腹势力,成为后来她废黜太子、临朝称制乃至称帝的 “铺路石”。
而梁王忠被废(因 “不自安” 私穿妇人服、占吉凶,最终沦为庶人囚于承乾旧宅),则是权力转移的 “副产品”。梁王忠曾是太子,因武则天成为皇后而被废,此时的 “不安” 与 “迷信行为”,本质是对自身政治命运的恐惧。他的结局印证了宫廷斗争的残酷性:在武则天权力扩张的过程中,潜在的 “政治对手” 必然被清除,即使是前太子也无法幸免。这种 “权力清洗” 虽巩固了高宗与武则天的统治,却也暴露了古代储位制度的脆弱性 —— 太子的地位并非 “铁饭碗”,而是与后宫势力、君主态度深度绑定。
制度与人物:唐朝治理体系的 “优势与漏洞”
这一年的细节中,还藏着唐朝官僚体系与人才管理的特点。比如度支尚书卢承庆 “坐科调失所免官”——“科调” 是赋税徭役的调度,“失所” 意味着行政失误,免官的处罚体现了唐朝对官员政绩的 “问责制”,这种 “权责挂钩” 的机制,是维持官僚体系效率的重要保障。
而刘仁轨 “坐督海运覆船,以白衣从军自效” 的案例,则更具深意:“白衣从军” 即剥夺官身、戴罪立功,这既体现了对失误的惩罚,也保留了对人才的使用 —— 刘仁轨后来在百济战场大败日本援军(白村江之战),成为唐朝的 “海东名将”。这种 “容错机制” 在古代非常难得,它避免了 “一错即弃” 的人才浪费,也让官员有机会通过实绩弥补过错,类似现代企业的 “绩效救赎” 制度。
整体格局:强盛背后的 “隐忧伏笔”
从全年事件看,公元660 年的唐朝处于 “鼎盛扩张期”:灭百济、制契丹、压部族,东亚霸权地位进一步巩固;政治上虽有权力转移,但武则天的执政能力暂时维持了政权稳定。但繁荣背后,三大隐忧已现:
边疆治理隐患:羁縻政策依赖中央威慑,一旦军事力量收缩,百济、高丽旧地极易反叛;
吐蕃崛起挑战:吐蕃因吐谷浑 “内附唐朝” 而发兵攻击,标志着唐朝与吐蕃的矛盾从 “隐性” 转为 “显性”,后来大非川之战的惨败、安西四镇的反复争夺,皆源于此;
权力结构风险:武则天 “权侔人主” 开启了 “后宫干政” 的先例,虽短期提升了行政效率,但也为后来的 “武周革命”、李唐宗室流血牺牲埋下了祸根。
总的来说,公元660 年是唐朝 “盛极而始忧” 的关键节点 —— 它既展现了盛唐的军事霸气、政治弹性与人才活力,也暗藏了边疆、民族、权力斗争的多重危机。这些事件的影响,不仅塑造了高宗、武则天时期的政治走向,更深刻影响了此后东亚数百年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