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8章 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上之上(2/2)
--任命程知节讨西突厥,则是延续太宗以来对西域的经营,防止西突厥势力反扑,保障丝绸之路的畅通。
这些战事没有引发大规模动荡,反而让高宗在“天子守土”的名义下积累了政治威望,为他后续突破大臣掣肘、推动“废王立武”减少了“外患未平”的借口。
“废王立武”:不是后宫争宠,是皇权与贵族的正面交锋
全年最核心的“废王立武”之争,表面是“王后无子、武昭仪有子”的子嗣问题,实则是皇权与关陇贵族集团的权力拉锯,每一步都藏着明确的政治逻辑:
--武则天的“政治突围”:从“受害者”到“操盘手。武则天并非被动等待高宗册封,而是主动布局。先以“厌胜”罪名诬陷王后及其母柳氏,既打击王后的亲属势力(柳奭是吏部尚书,属关陇集团外围),又借“巫蛊”这一皇权最忌讳的罪名,让王后失去道德合法性。精准拉拢“失意官员”:李义府因被长孙无忌打压将遭贬,武则天通过王德俭传递信号,让李义府率先上表“请废王立武”,随后亲自“密遣使劳勉”,将其打造成“自己人”。许敬宗、崔义玄等投机官员见状跟进,迅速形成支持自己的官僚集团——这招“借失意者破局”,既避开了关陇集团的正面阻拦,又为高宗提供了“民意支持”的借口。
--反对派的“困局”:守着“礼教”,输了“皇权”
长孙无忌、褚遂良、韩瑗、来济的反对,看似是“坚守先帝遗命与礼教”,实则是关陇集团不愿放弃对皇权的制衡:
他们的核心理由始终是“皇后名家(太原王氏,关陇集团联姻对象)、先帝所娶”“武氏经事先帝,不可为后”——前者是维护关陇集团的“联姻政治传统”(王后背后是关陇势力),后者是拿“礼教污点”否定武则天的合法性;
但他们的逻辑有个致命漏洞:把“立后”绑定“社稷安危”,试图以“大臣辅政”的名义干涉皇权。褚遂良“还笏叩头”的激烈反抗,看似悲壮,却强化了“大臣要挟皇权”的观感,反而让高宗更加警惕关陇集团的控制力。
--李积的“关键一票”:一句话打破僵局,暴露博弈本质。李积以“称疾不入”回避前期争论,最终一句“此陛下家事,何必更问外人”,堪称整场博弈的“破局点”。这句话看似“中立”,实则精准击中了反对派的软肋——此前长孙无忌等人以“社稷”“先帝”为借口阻拦,本质是将“立后”从“皇权范畴”拉到“朝政范畴”,从而实现对高宗的牵制;而李积将其归为“家事”,等于承认“皇权可自主决定后宫事务”,否定了大臣“以社稷之名干涉”的合理性;
李积的选择并非偶然:他虽为开国功臣,但不属于关陇集团核心,更看重“皇权稳定”而非“贵族利益”。他的表态,既让高宗有了“绕过大臣、乾纲独断”的理由,也暗示了军方对“皇权自主”的支持——至此,“废王立武”的阻力从“制度性反对”变成了“个别大臣的道德抗议”。
权力洗牌:政治选择决定命运,格局悄然转向
这一年的人事变动,早已不是“对错”问题,而是“站边”问题——不同选择直接决定了官员的命运,也预示着唐朝政治格局的转向:
--坚守“旧秩序”者失势:褚遂良因“死谏”被贬潭州,柳奭因是王后舅舅连遭贬斥(还被人“希旨奏劾”落井下石),裴行俭只因私下议论就被贬西州——这些人代表的“关陇集团+礼教坚守者”,从此逐渐退出核心权力层;
--拥抱“新皇权”者上位:李义府从“将贬司马”一跃成为中书侍郎,许敬宗升任礼部尚书——这些“非关陇出身”的投机者,实则是高宗为打破贵族垄断、扩大用人权而扶持的力量;
--官制细节藏深意:“员外同正”从蒋孝璋开始设置,看似是个小官制调整,实则是高宗突破“三省六部既定编制”、自主任命亲信的尝试——通过增设新职位,他能绕过贵族掌控的“正员”选拔体系,悄悄扩大皇权的用人范围。
这一年的“历史分量”:不止是“武则天封后”
永徽六年不是孤立的“后宫事件”,而是唐朝历史的“分水岭”:
--皇权从“被制衡”到“再集中”:高宗借“废王立武”,成功打击了长孙无忌主导的关陇集团,结束了“太宗遗臣把控朝政”的局面,将权力重新收归皇帝手中——他并非“懦弱帝王”,而是借“家事”破“国事”的务实统治者;
--政治逻辑从“贵族本位”到“皇权本位”:此前唐朝的核心权力始终绕不开关陇集团(从李渊、李世民到长孙无忌),而这一年后,“是否忠于皇权”逐渐取代“是否出身名门”,成为官员晋升的核心标准,为后来科举出身者崛起、武则天“破格用人”埋下伏笔;
--武则天的“权力奠基”:这一年的博弈让武则天从“后宫妃嫔”变成“皇权盟友”——她不仅获得了“皇后”的身份,更通过拉拢李义府、许敬宗,建立了自己的第一个政治班底,为后续“垂帘听政”乃至称帝积累了资本。
简言之,永徽六年的每一件事——无论是边疆战事、官员升降,还是“废王立武”的争论——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唐朝正在从“贵族共治”的初唐模式,转向“皇权独尊”的中唐模式。而这场转型的“引爆点”,恰是看似不起眼的“立后之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