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迎宝（第二部第三卷“不死仙方”）（1/1）

转日休沐，永宁寺。孙云和田俪陪着家人逛吃京城。

以前只有田爷爷因为嵩山论剑来过都城，这回两家一同进京，看到洛阳的繁华，不禁惊叹不已，尤其如今大家在京城算有了落脚地，不用负担繁重的费用，心里也安逸，孙超更舍不得离开。京城标志性建筑是永宁寺九层佛塔，这里也最庄严热闹，所以先选择来这儿。

一到正门广场，却见人山人海已堵住山门，一打听才知道原来山门正戒严，说是宫里要来人拜塔礼佛。再细问，说是从阊阖门前御道至太尉府南路，直至昭玄寺北门及永宁寺正门全部戒严。所谓戒严，也只对交通路面部分，百姓的步行街没清场，但正如此，把车辆人流挤到步行街，步行街才人满为患。好在步行街边种了青槐，加上水渠环绕，既遮阴又无尘，百姓们没有着急离开或进寺，都站在水边栏杆上翘首以待，等着看什么大官视察。

有热闹看，没见过世面的孙超怎会放过，他也灵巧，找个相对较高的树杈爬上去，父母发现了，怎么喊也装作没听见。小俪也道道趣儿跟着爬上去，俩人的位置在广场边，居高临下看得真切，小俪不时的炫耀一番，给孙超介绍京城趣闻，还不忘提醒一会儿道队来临时喊大家一声。没办法，孙云只好把田爷田奶以及父母让到一边的石凳处，正好小商小贩都被撵过来，孙云买点特色小吃让大家边休息边等候。

时间不大，宫城御道方向传来鸣锣开道声，同时传来禁军吆喝的声音，紧接着原本喧闹的大街，渐渐安静下来。与此同时，看热闹的行人在禁军的指挥下，成片成片的跪倒。

前边的人群跪倒，广场的场景尽收眼底。只见已经有一些和尚和官员站在山门前等着迎接，孙云远视眼，看的真切，为首的正是师伯昭玄寺大统慧光。他身边是退居二线的原大统现任永宁寺方丈菩提流支，菩提流支后边是他的弟子道宠。慧光另一边是昭玄寺一位僧统叫宋云，就是前几年西行取回大乘真经的那位，他身边的是永宁寺负责九层宝塔装饰的惠生和法力，俩人也是西行求法者之一。再旁边也是一位昭玄寺的子统或叫祀官，波斯人，不过不是和尚，正是胡教即火天神教的法师穆贝德。其他的，另有一些高僧或僧官等。

坊间传言，永宁佛寺的九层高塔， 仿自贵霜迦腻色迦王的西域第一浮图—雀离浮图，也就是轮王之塔，雀离即轮宝的意思。神龟元年 （518） 十一月冬， 太后遣崇立寺比丘惠生向西域取经， 凡得一百七十部， 皆是大乘妙典，至正光二年 （521） 二月始还天阙。宋云、惠生出使西域观摩当地之佛像， 描摹雀离浮图及其内部佛像的具体雕凿方式，暗示天下，灵太后所具有的佛教转轮王身份和形象，“以正法治”，“以十善化诸人民。不过宋云归来时，太后被囚禁，直到去年联合元雍重新掌权，再度临朝，才再次安排宋云、惠生、法力再次装饰宝塔，雀离浮图得以昭示天下，由此传言成真。

一直以来，宝塔不开放，说是怕蹬塔可见皇宫内院，但现在人们已经都清楚，还因为是宋云等的细致雕刻装饰未完，另一方面是取经得到的一百七十部大乘贝叶妙典隆重安置。如今大功即将告成，加上前段日子的大云无相经在白马寺绽放光辉，大云经中也有关于净光天女的传说，正好暗合轮王之塔寓意，所以今天也是大云经收藏永宁塔的日子，人群中有消息灵通人士，传出灵太后要亲自视察，所以采用御道戒严。

孙云待在太学，基本属于半封闭状态，信息闭塞，哪听到这些消息，不仅心中烦闷，不如到其他地方游玩了。另外他深知，太后和小皇帝之间的矛盾，从亲疏程度以及立场观点，他基本上站在小皇帝一边。但大云经的发现却是他成就了灵太后的法论之王梦，等于间接帮助了辅政党一派，并因此累及了慧光甚至僧稠在京师的处境。当然，慧光作为大云的记名师父，自身的大统地位因此更加牢固，但来至于小皇帝和长乐王的压力同样骤增。同时，僧稠原来永不出山的态度不得不改变，于是兼职白马寺方丈的他只好时常在京城出现。

孙云看见慧光想着白马寺的僧稠心中一阵不安，因此目光便没收敛，慧光九重境界，目力惊人，辨识细微，一下在人群之中看见孙云。俩人目光一对，慧光突然一拍额头，庆幸的暗叹一声，一招手，身后首席弟子嵩山大侠法上附耳过来，慧光眼神没离开孙云，对法上耳语几句，法上也看见孙云，恍然大悟的点点头，转身来到事先到此的禁军统领跟前说了几句，统领点点头，带着几个禁卫军跟着法上向孙云的位置过来。

孙云一见也懊悔的一拍脑门，得，本来没自己什么事，自己却不请自来。很快，禁军来到河渠对面大街上，法上稽手道：“大云师弟，这么巧你也来参观宝经收藏典礼，师父正好请你过去一下，哦，好像你这边陪家人逛街，实在不好意思，不过耽搁一会儿就回。”

身后的禁军侍卫抬手齐胸敬礼，长枪当的一声驻地，也不知道是尊敬还是威胁，弄得田家、孙家包括一些百姓都吓一跳，尤其孙超吓得赶忙从树上爬下来，躲到父亲身后，长辈们也不敢吱声，看着孙云，只有田俪大咧咧的跳下来，站在孙云身边。

这会儿也不好深问，孙云只好回身道：“爹、娘、田爷，你们在这儿稍待一会儿，我过去和那位法师打个招呼，很快就回来，千万别动地方，省得走散了。”

田俪道：“我哥，我呢，带着我呀，法上师兄也不是外人，对吧。”

孙云道：“不行，咱两家刚过来，人生地不熟，你不在，丢了怎么办？”

前面的军官倒是挺通情达理，道：“孙云同学不必担忧，可以把你家人都带过去，我们安排在贵宾的场地休息，到时候观礼也近便些。”行吧，虽然看着有点像人质的味道，不过人家说了，也不好拒绝。太后的禁卫孙云一个都不熟悉，要是元子攸的手下自然不必说，但没办法，太后身边的人不敢得罪，谁知道哪些事会招来横祸。

小俪不管这些，听说能近便乐还来不及，孙超也一样，见危险解除，且升级为贵宾，立刻拉着家人从人群后向山门方向过去，小队长指挥着卫兵闪出一个空，两家人进入广场，被安排在接待官员的后边一个树荫下的一堆桌椅中间。

孙云来到慧光近前，慧光道：“大云，之前本没想大云经迁址让你参加，不过刚刚看见你，突然发觉，这个场合有你在会更显机缘，你和法上先陪在后边，需要的时候再喊你。”

孙云点头施礼，随法上跟在后面等候。这会儿皇宫的銮驾已经不远，随着开道禁军的威吓，道路两边的人群都匍匐在地大气不敢喘。鼓乐之后，灵太后凤辇落地，郑俨从马上跳下来，到凤撵前托起帘笼，把太后搀下来，后边小皇帝及元子攸等也跟随而至。接待人员见状立刻向太后问安迎接，除了和尚身份的，以及禁卫队，剩下的跪倒一片。

太后一摆手，免礼！然后走到慧光近前，道：“烦劳大统、方丈、各位国师主持收藏宝经一事，哀家深感不安，尤其菩提老国师，年事已高，为大魏佛事鞠躬尽瘁，哀家代表大魏子民深深感谢。”说着以佛礼冲菩提流支拜了拜。

菩提流支汉语一点不生硬，道：“老衲不敢居功。昔日灵辨法师至洛阳宫中修撰《华严论》， 并辗转于各殿讲演此经及《大品般若经》。据《庄严品第十七》中载： 菩萨摩诃萨住尸罗波罗蜜， 现生转轮圣王家， 以十善道教化众生， 有以四禅、四无量心、四无色定、四念处， 乃至十八不共法， 教化众生，众生闻是法者， 至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终不离是法。可惜后属时多叠， 法音中歇。前者宋云僧统及惠生法师带回一百七十部大乘佛经，由此昭示太后以转轮王教化众生之方法， 推行禅道。如今遗失的大云经重见天日，更见证太后乃净光天女转世圣轮之王，禅法教化众生善举定永恒光大，善哉，善哉。”

灵太后谦虚的笑了笑，看看左右没接茬，毕竟不能太显露。旁边汝南王元悦道：“太后，您不必过谦。我等同悟己身， 等归磨灭，回心佛理， 共遵圣化，正是太后您的教化所致，您虽然不是王身，堪比圣王在世。荥阳、水泉都有二圣神像问世，正是世人对太后的敬仰之情。”

太后再笑笑不置可否，然后由慧光领着进入山门穿过前殿来到九层佛塔一丈，广阔威严。经过宋云和惠生等的努力，塔内各层佛龛中的佛像雕凿完毕，只差一些着色等表面工艺，但犍陀罗国迦腻色伽王雀离浮图已终于再现东土。浓妆盛典之中，灵太后神采奕奕，登上台阶之上，对着佛塔行礼，所有人都随着跪拜，经文之声随之起伏，梵音缭绕，一片虔诚。

正这时，山门方向一阵鼓乐，迎请大云经的仪仗归来。时间不大，僧稠、宝公、法力等高僧护送着大云贝叶经经函缓缓而入，隆重庄严。僧稠走到菩提流支跟前，俩方丈是履行交接收藏手续的主角，旁边慧光大统作为公证人，灵太后等为见证人，共同铭记特殊的时刻。

接着送经人、承接人、公证人、见证人纷纷致辞庆贺，到灵太后发言，只见她目光火热，落在大云经函上。孙云心想，坏了，此事不会又牵扯自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