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槐花饺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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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娇娇听着这话,心里头不知道怎么形容。
不是高兴。
但确实放松了一些。
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好像被人稍微拧松了一点点。她知道是自己的原因,她和李耀辉两个人心知肚明。但婆婆能这么想,至少她不用在婆婆面前也绷着那根弦了。
至于李耀辉为什么这么忙,她大概也明白。一是现在的手术确实多,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现在人肺部出问题的比以前多了不少。二是按他自己的说法,主任对他挺好的,多干活能多拿奖金。奖金是一方面,但站在李耀辉的角度上,他这个人老实,出身又低,念书念出来的那些思想啊,决定了他就是那种——别人器重他,他就抹不开面子,有没有精力都得迎头而上。
周菊英心疼儿子。
有时候挖野菜的时候,她会忽然叹一口气,说:“娇啊,你说耀辉那么忙,那么累,我一点用处没有,在这待着干吃一口饭。要不我回去吧……”
陆娇娇心里明白,婆婆在这儿就是个定海神针。
这根针定在李耀辉心里。她了解他,他能这么干,就是因为现在对家里头放心。他妈在这儿,他心里有了新的奔头,也有点表现的意思。
而她的作用——或者说,丈夫希望她呈现出的作用——就是稳住他妈,让她消消停停地、安安心心地待在这儿。
“回去回去,老是说回去。”陆娇娇一边往袋子里薅野菜一边说,头都没抬,“你回去能干啥?好了伤疤忘了疼,回去有人理你吗?在这我天天陪着你逛大街、挖野菜,做饭的时候还能跟你搭把手,衣服也有人给你洗,啥心也不让你操。回去谁理你啊?你指望二婶理你还是三婶理你?在这天天看见自己的儿子不好?”
她这么噼里啪啦一通输出,周菊英被噎得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过了一会,老太太小声说了一句:“我就是觉着……我在这儿碍事。”
“碍什么事了?”
“碍你俩的事呗。”
陆娇娇没接话。
她知道老太太说的“碍事”是什么意思。但她假装没听懂,低头继续薅野菜,把一棵苦菜连根拔起来,抖了抖土,扔进袋子里。
还有一句话,周菊英憋了好些天,最后还是说出来了。
那天婆媳俩坐在沙发上择韭菜,电视开着,谁也没看。周菊英低着头,手里的韭菜一根一根地择,择了半天,忽然开口了:“娇啊,你这么年轻,天天跟我在家待着,是不是太浪费了?”
陆娇娇手里的韭菜停了一下。
“多少出去干个啥,是不是也比让耀辉一个人忙着强?”周菊英说完这句话,像是怕她生气似的,赶紧又补了一句,“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
陆娇娇把韭菜往盆里一扔,“你想让我出去糊纸盒还是卖衣服鞋?你看我是那块料吗?!”
说完竟气呼呼的站起来走了。
第二次又说。
那天周菊英从外面捡了一堆纸壳子回来,在阳台上摞好了,卖了七块钱,美滋滋地拿了去买了两把青菜和几根葱。陆娇娇靠在沙发上,看着老太太进门换鞋,脸上的表情还带着一种做了贡献的满足感。
“看看,卖七块钱就能给这个家买点菜,贡献出两顿饭。”
她忽然就恼了。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一把拽起老太太的手腕,拉着她往卧室走。
“来,妈,你过来,我给你看个东西。”
周菊英吓了一跳:“看啥呀?你这孩子,毛毛躁躁的——”
陆娇娇把她拽进卧室,拉开靠墙的衣柜门,从最底下翻出那个黑色塑料袋,呼啦一下打开,把里面的钱扒拉给周菊英看。
二十万,码得整整齐齐。
“你看看!你看看!”陆娇娇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你别以为你儿子养着咱俩?也别以为我天天在家吃白食,好像一点贡献没有全指着你儿子似的!这都是我的钱!我不比他有钱?”
周菊英的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她先是愣了两秒,然后猛地扭头去看窗户——窗户开着呢!她慌里慌张的小步跑过去,“啪”地把窗户关上了,又四处张望了一圈,那样子活像个地下党接头。
“哎呀呀,你这个孩子!”周菊英压低了声音,急得直跺脚,“我哪里说我儿子养着你了?我是那个意思吗?这么多钱,你就这么晾着、嚷嚷着,也不怕别人听见?”
“听见怎么了?我自己攒的,我怕谁?”
“你——你不怕我怕!”周菊英拍着胸口,脸都白了,“这楼上楼下的,隔墙有耳,万一叫人惦记上了呢?你咋这不懂事呢!”
陆娇娇看着老太太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我的意思是你跟我一个没文化的老太太待在一起,不嫌烦?”周菊英的声音低下来了,“你这么年轻,又有本事,出去干点啥不比跟我成天待着强?我又不是不能动,不用你陪着。你这天天在家,耀辉心里也……”
她没把话说完。
但陆娇娇听懂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把塑料袋重新扎好,塞回衣柜最底下,关上柜门,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老太太说的话,她不爱听。
但那个问题确实存在。
她自己心里也清楚。
她想起之前做梦,梦见母亲计春华,母亲也是这样说她的——你得出去干个活,不能天天在家里窝着。
跟一个老太太天天待在家里,大眼瞪小眼,确实是看着不像样。她天天歪在沙发里看电视,胳膊支着脑袋,一歪就是一个下午。老太太却天天跟上班似的准时出门,也许是捡纸壳子去了,也许是帮小区里其他老太太缝个衣服,看会儿孩子,时不时的,从哪挣了三块五块,然后拿着那几块钱去买点青菜、买二两面条。
这些行为很细微,但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她的内心。
自己这么年轻,在创造价值这件事上,竟然还不如一个老年人。
她不是没想过出去干个什么。
以前她喜欢待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不爱跟别人打交道。她心里头有个坎——她这个人不讨喜,嘴又直,容易得罪人,从小到大跟人处不好关系。别人总觉得她脾气怪,她自己也觉得自己脾气怪。时间长了,她就缩起来了,能不跟人打交道就不跟人打交道。
但自从大闹锦苑售楼处那件事之后,她对自己的认知有了一点改观。
她发现,脸皮厚一点、豁得出去一点,好像也不会吃什么亏。
以前她总觉得,跟人吵架是天大的事,吵完了别人会怎么看她、会不会孤立她、会不会在背后说她坏话。现在她忽然想通了——在社会上,脑子简单一点,该是什么就是什么,受了气就嗷嗷叫地说出来,哪怕撕破脸,只要能把公道讨回来、不让自己吃亏,好像也不是活不下去。
甚至可以说,这也是一种活法。
有了这个信念加持,她觉得自己是该迈出去这一步了。
最近她虽然有烦心事,生活上磕磕绊绊的也不少。但是有一点——她这阵子不再想着死了。
那个念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地走了。
她拎着两个饭盒走在路上,阳光晒在肩膀上,暖洋洋的。路边的柳树,已经开始长絮了,风一吹,像下雪。
她揉了揉鼻子。
现在房子小了,但离耀辉近了,他加班的时候,能随时给他送点饭。
家里虽然多了个婆婆,干什么没有一个人那么自在,但是耀辉看着高兴了些。
她自己是个没娘的孩子,就够可怜了,她不希望丈夫也跟自己似的。
只要他高兴就行。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