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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部分坍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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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怕,无意中牵连了其他的人,或者,犯了自己不懂的忌讳。

那一刻,他终于知道,自己是多么的无知且无能:

他满足于自己的一方“小天地”——医院的手术台,家里的热炕头。两点一线,干净利落。手术室里头,病变是病变,好肉是好肉,切掉缝上,黑白分明。他所有的精神头都用在那一方寸的血肉之间,觉得这就叫“本事”,能安身立命。至于外头那些弯弯绕绕的人情世故、关系往来,他总觉得虚头巴脑,驾驭不来。

可现在,岳父那座山轰然塌了,尘土漫天。他才猛地醒过神——自己那套“专业本事”,搁在这现实的浑水里,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他连该找谁问、话该怎么开口都摸不着门道。捏着手机,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不是号码找不到,就是话到嘴边咽回去。怕说错,怕牵连,更怕露了怯,让人瞧出自己在这方面就是个两眼一抹黑的“白丁”。

他这才痛切地意识到,自己这些年只顾着钻研手里的刀,对真实世界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那些心照不宣的规矩、那些风雨欲来时的应对法门,简直一窍不通。

他像被突然扔出无菌室的医生,眼前不是清晰的肌理,而是迷瘴重重的原始森林。到了真需要点“旁门左道”的本事来抵挡风暴、护住身边人时,他才惊恐地发现,自己手无寸铁,连个能指路的人都没有,连一扇看上去能敲一敲的门都找不着。

原来,离开了手术室那束冷静的光,跌进生活这片深不见底的暗海里,他竟这么笨,这么没用。这份后知后觉的清醒,比岳父出事本身,更像一盆冰水,把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他站在自己那点可怜的世界轰然倒塌的废墟上,第一次无比清楚地看见了自个儿的“小”和“窄”,而外面,是望不到边、也摸不透规则的惊涛骇浪。

六点一刻,往常这时候,李耀辉会一丝不苟地将科室里散落的病历归档,把用过的器械归位,桌面擦得锃亮,直到一切都恢复成无菌室般规整的秩序,他才觉得一天真正结束。可最近,这个仪式般的习惯中断了。

他像揣着一个滚烫的、见不得光的秘密,坐在渐渐空下去的办公室里。每一声走廊里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都可能不是路过,而是冲他而来;每一次内线电话的骤然响起,都可能不是寻常的工作沟通,而是某种“传唤”的前奏。他觉得自己像个等待被当众揭开赃物的小偷,不知道那记宣告耻辱的响锣何时会敲到自己头上。医院这个他待了多年、熟悉到每一丝消毒水气味都觉得亲切的地方,忽然变得危机四伏,每一道投向他的目光,似乎都带上了审视与窥探的意味。

这让他下班点一到,就如蒙大赦,又似惊弓之鸟,几乎是用逃的速度,抓起外套就冲出了科室门。

“这一个个的,都是咋了。。。咋都这么不正常。。。”

办公室里,张浩看着李耀辉几乎是仓惶离去的背影,又瞥了一眼角落里史建东那张空荡荡、过于整洁的办公桌,眉头拧成了疙瘩,压低了声音嘟囔道:“……史哥走得不声不响,耀辉这几天也跟丢了魂儿似的,咱科室这是…撞上啥了?”

心,悬在家里。

陆娇娇的状态,让他心惊。这一个多星期,她身上那层由安稳生活滋养出的、属于“李耀辉妻子”的寻常色泽,正在迅速褪去。她越来越多地陷入长久的沉默,眼神空洞地凝在虚空某处,有时李耀辉连叫几声她才恍然惊醒,眼底却是一片陌生的、冻人的茫然。她要么不吃,要么胡吃海塞一顿,睡眠颠倒,常在深夜独自坐在客厅的黑暗里,不开灯,一动不动,像一尊渐渐失去温度的瓷器。

那状态跟自己刚认识她的时候开始相似,李耀辉想起陆西平第一次在医院花坛前用那种混杂着不耐与冷酷的语气甩出的话:“…她脑子有病,跟她那死了的妈一样,不太正常。。。”

又回去了吗?

他感到一种双重的无力:外面,风雨欲来,他无伞无蓑;家里,他最亲密的人正在他眼前无声地崩解,但他却不知该如何将她在跌落前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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