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被埋伏(2/2)
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对待一件心爱的艺术品,而非刚刚饱饮鲜血的凶器。
邓羌看着张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时候,这头沉默的凶兽,确实是无价之宝。
但他很快将这丝情绪压下,对吕光道:“光帅,伏兵已破,我军士气正盛。”
“当速速进军,与杜文固里应外合,解高昌之围!”
吕光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凤目中寒光再现。
“传令!全军稍作休整,救治伤员,补充箭矢,一个时辰后,兵发高昌!”
“我要让阿史那土门知道,犯我大秦西疆者,虽远必诛!”
第三幕:骄兵计
鬼哭峡的惨败,如同一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坐镇高昌大营的阿史那土门脸上。
当溃兵将噩耗带回时,这位嚈哒苍狼几乎咬碎了钢牙。
五千响马,两千重步,外加一名心腹万夫长。
竟然在占据绝对地利的情况下,被秦军反包围歼灭!
这不仅是兵力上的损失,更是对他威望的沉重打击。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阿史那土门暴怒如雷。
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桌案,美酒与瓜果滚落一地。
“连个埋伏都打不好!那哑巴张蚝就那么可怕吗?!”
帐内诸将噤若寒蝉,无人敢在这个时候触他的霉头。
良久,一名较为年长的将领,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叶护息怒。”
“秦军此番有备而来,吕光更是狡猾,用了诱敌之计。”
“那张蚝……确实非人力可敌,其勇猛,堪比传说中的魔神。”
“我军勇士,并非不尽力,实是……”
“实是什么?!”阿史那土门猛地转头,碧色的眼瞳中燃烧着怒火。
“难道我嚈哒的勇士,还比不上一个中原哑巴?!”
他胸口剧烈起伏,强行压下怒火。
走到帐壁悬挂的羊皮地图前,死死盯着高昌的位置。
“吕光……张蚝……邓羌……好,很好!”
“既然你们想来送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他猛地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残忍而狡诈的笑容。
“鬼哭峡他们能赢,是占了地利的便宜,也是我们大意了。”
“如今他们新胜,必然骄狂,尤其那个邓羌,好大喜功……传令下去!”
诸将精神一振,凝神静听。
“明日拂晓,我军主动后撤十里,放弃对高昌西面的包围,做出怯战姿态。”
“营寨不必拆除,留下少量旗帜,虚设旌旗,迷惑城内的杜进。”
“叶护是要……诱敌出击?”有将领反应过来。
“不错!”阿史那土门重重一拳,砸在地图上高昌城西的位置。
“吕光、邓羌新胜,必欲趁势解围,见我后撤,定然率军追击。”
“而杜进在城内困守多日,见援军至,敌军后撤,也很有可能出城接应!”
他眼中闪烁着,狼一般的凶光:“我要让他们,都出来!”
“高昌城墙坚固,强攻损失太大,只要他们,离开城墙的保护。”
“在旷野之上,我的‘黄金王庭铁骑’和‘战象军团’,就能将他们彻底碾碎!”
他看向帐外,仿佛已经看到了,秦军在平原上,被他的铁骑和巨象蹂躏的场景。
“通知‘黄金王庭’的阿史那斤,让他的人马饱食战饭,养精蓄锐。”
“告诉驯象奴,把‘山君’们都喂饱了,明日,我要用秦狗的鲜血,染红这片沙漠!”
“是!”帐内诸将齐声应诺,士气重新振作起来。
与此同时,秦军大营。
吕光、沈文渊、邓羌、以及刚刚包扎好伤口的张蚝,齐聚中军大帐。
鬼哭峡大胜的喜悦气氛尚未完全散去,但吕光和沈文渊的脸上,都带着一丝凝重。
“光帅,鬼哭峡之捷,虽重创嚈哒一部。”
“但其主力,‘黄金王庭铁骑’与战象军团,并未受损。”
“阿史那土门性情骄悍,遭此挫败,绝不会善罢甘休。”
沈文渊首先开口,他手中摩挲着,那枚青铜罗盘,语气平稳。
邓羌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文渊先生,未免太过谨慎。”
“阿史那土门新败,士气受挫,我军则气势如虹。”
“正应一鼓作气,与杜文固里应外合,将其一举击溃!”
“莫非先生,是怕了我邓羌,抢了头功?”
他话语中,带着几分戏谑,眼神却锐利地,看向沈文渊。
沈文渊并不动气,淡淡道:“邓将军勇武,天下皆知。”
“然兵者,诡道也,阿史那土门并非无谋之辈,其麾下仍有数万精锐。”
“若其以退为进,诱我深入,再以铁骑、战象反击,我军仓促追击,恐有不利。”
吕光看向张蚝:“张蚝,你以为如何?”
张蚝沉默地坐在角落,如同融入阴影的雕像。
听到吕光问话,他抬起那双依旧空洞的眸子,看了看沙盘上高昌西面的开阔地带。
然后,伸出带着铁指套的右手,在那片区域,重重地点了一下。
没有任何解释,但意思不言而喻,那里,危险。
邓羌眉头一皱,刚要说话,吕光却抬手制止了他。
“文渊与张蚝所虑,不无道理。”吕光沉声道,“阿史那土门,就像一头受伤的狼。”
“越是受伤,反扑越是凶狠。我军虽胜,却不可不防。”
他走到沙盘前,目光锐利:“但高昌之围必须解。”
“杜进还在苦苦支撑,每多一日,便多一分危险。”
“阿史那土门若真后撤诱敌,对我而言,亦是战机。”
沈文渊接口道:“光帅所言极是,可将计就计。”
“明日,可派一支先锋,大张旗鼓追击,试探其虚实。”
“主力则随后跟进,但需保持,距离与阵型。”
“尤其要防范,其铁骑与战象的侧翼突击,邓羌将军所部,可担任先锋……”
邓羌眼睛一亮,立刻抱拳:“末将愿往!”
吕光看了邓羌一眼,又看了看沉默的张蚝,心中已有决断:“好!”
“邓羌,明日便由你率本部一万精骑,为先锋,追击嚈哒后撤部队。”
“记住,你的任务是试探,是咬住他们,而非决战!”
“若遇敌军主力反击,不可恋战,即刻后撤,与主力汇合!”
“末将遵命!”邓羌大声应道,心中却在盘算,如何利用这次先锋之机,再立新功。
最好能阵斩对方大将,那功劳簿上,可就浓墨重彩了。
吕光又看向张蚝:“张蚝,你部今日苦战,伤亡不小。”
“明日随中军行动,暂为预备队,听我号令。” 张蚝默默点头。
“文渊,”吕光最后吩咐,“你坐镇中军,统筹全局。”
“密切关注嚈哒动向,尤其是其战象位置。”
计议已定,众人各自回营准备。
帐外,西域的夜空星辰璀璨,却仿佛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硝烟与血腥。
明日,在这高昌城西的,旷野上……
一场更加残酷、更加考验智慧与勇气的决战,即将拉开序幕。
而阿史那土门的诱饵,与吕光的将计就计,究竟谁能笑到最后,答案尚未可知。
第四幕:血泉涌
翌日拂晓,嚈哒大营,果然如沈文渊所料,开始后撤。
营寨并未拆除,旗帜依旧飘扬。
但肉眼可见的,大队人马带着辎重,向着西北方向退去,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高昌城头,守军也发现了这一情况,立刻禀报杜进。
杜进拖着伤体,登上城楼,望着远处撤退的嚈哒大军,眉头紧锁。
他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劲,阿史那土门是败了一阵。
但远未到伤筋动骨的地步,为何如此干脆地后撤?
“将军,是否出城追击?与光帅里应外合?”副将兴奋地问道。
杜进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可,嚈哒人退得蹊跷,恐是诱敌之计。”
“我军坚守城池,等待光帅信号,方可行动。”
他的谨慎,源于对阿史那土门的了解,也源于对郭孝恪谋略的信任。
而在秦军主力大营,邓羌早已按捺不住。
见嚈哒后撤,他立刻点齐本部一万精骑,这些骑兵并非张蚝那样的重甲铁骑。
而是兼具速度与冲击力的,轻骑与弓骑混合部队,也是邓羌赖以成名的资本。
“儿郎们!”邓羌骑在“玉面青狮骢”上,声若洪钟,进行着战前动员。
“嚈哒蛮子怯战畏逃,正是我等建功立业之时!”
“随我追击,斩将夺旗,让这些西域胡虏,见识见识我,冠军大将军的威风!”
“杀敌一人,赏羊一头!斩获酋长者,官升三级!”
“杀!杀!杀!”一万骑兵被功勋与赏赐刺激得双眼发红,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邓羌满意地点点头,手中“虎头湛金枪”向前一指:“出发!”
一万精骑,如同脱缰的野马,冲出大营。
向着嚈哒后撤部队的方向,狂飙而去,马蹄声如同奔雷,卷起漫天黄沙。
吕光站在中军了望台上,看着邓羌部队远去的烟尘,眉头微蹙。
沈文渊立在一旁,轻声道:“邓将军求胜心切。”
“只望他能谨记,光帅嘱托,莫要贪功冒进。”
“希望如此。”吕光沉声道,“传令中军,保持阵型,缓速前进。”
“张蚝部随行护卫,斥候前出二十里,时刻回报,邓羌部与嚈哒主力动向!”
邓羌的追击,起初异常顺利。
嚈哒的后撤部队,似乎毫无战意,丢弃了不少辎重,狼狈逃窜。
邓羌部队一路砍杀,收获了不少首级和物资,士气愈发高昂。
“将军!嚈哒人溃不成军!我军斩获颇丰!”副将兴奋地前来禀报。
邓羌看着前方,慌乱“逃窜”的嚈哒部队,又看了看天色。
计算着功劳簿上,不断增加的数字,心中那点吕光的告诫,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大笑一声:“什么狗屁‘黄金王庭’,不过如此!”
“传令,加速追击!务必在他们与主力汇合前,将其全歼!”
“将军,光帅命令……”有偏将试图提醒。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邓羌打断他。
眼中闪烁着,对功勋的极致渴望,“战机稍纵即逝!岂能因循守旧?加速前进!”
一万秦军精骑,在邓羌的催促下,如同离弦之箭。
越来越深入那片,看似空旷无垠的沙海戈壁。
然而,他们并未察觉,在两侧那些,低矮的沙丘之后。
无数双狼一般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阿史那土门的主力,包括养精蓄锐的“黄金王庭铁骑”。
以及那二十头庞然巨兽战象,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了。
当邓羌部队追至一处,相对开阔的盆地时,异变陡生!
“呜呜呜!” 低沉而雄浑的号角声,如同来自地狱的召唤,骤然从四面八方响起!
原本“溃逃”的嚈哒部队,瞬间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与此同时,两侧沙丘后,以及前方地平线上。
如同变魔术般,涌出了无数,玄黑色的铁骑!
他们人马皆覆重甲,手持长矛马刀,队形严整,杀气冲天!
正是嚈哒最精锐的,“黄金王庭铁骑”!
而在那铁骑洪流的中央,更是出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二十头披挂着厚重五彩象衣、象牙绑着利刃的战象,如同移动的山峦。
在象奴的驱赶下,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压了上来!
它们那庞大的身躯、长长的鼻子和震耳的嘶鸣。
带给秦军骑兵,前所未有的视觉与心理冲击!
“不好!中计了!”邓羌脸色瞬间大变,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多么致命的错误!
这片开阔地,简直就是为嚈哒铁骑和战象准备的,完美屠宰场!
“结阵!快结圆阵防御!”邓羌声嘶力竭地大吼,试图稳住阵脚。
然而,已经太晚了,“黄金王庭铁骑”根本没有给他们,结阵的时间。
在阿史那土门的令旗挥动下,这支沉默的钢铁洪流。
如同海啸般,发起了排山倒海的冲锋!
马蹄声汇聚成,毁灭一切的雷鸣,震得大地剧烈颤抖!
而更令人绝望的,是那二十头战象,它们并没有直接冲向秦军阵型。
而是在一定距离外停下,象背塔楼上的嚈哒弓手,开始向秦军骑兵抛射箭雨。
同时,战象那恐怖的嘶鸣声,对秦军的战马,造成了极大的惊吓。
许多战马,不受控制地人立而起,或将骑手甩落马下。
整个秦军阵型,尚未形成,就已陷入了一片混乱!
“放箭!放箭反击!”邓羌挥舞着金枪,格挡着飞来的箭矢,声音中带着一丝慌乱。
秦军弓骑兵勉强组织起反击,箭矢射在“黄金王庭铁骑”的重甲上,效果寥寥。
而射向战象的箭矢,更是如同挠痒痒一般。
下一刻,“黄金王庭铁骑”的先锋,狠狠地撞入了,混乱的秦军队伍!
“轰!” 钢铁与血肉的碰撞声,瞬间掩盖了,战场上所有的声音!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屠杀,仓促应战、阵型散乱、战马受惊的秦军轻骑。
在面对养精蓄锐、装备精良、冲锋势头正猛的嚈哒重骑兵时,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锋利的马刀,轻易劈开皮甲,沉重的长矛,将骑士捅穿挑飞。
秦军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沙地。
邓羌目眦欲裂,他挥舞“虎头湛金枪”,试图稳住局势,接连刺翻了几名嚈哒骑兵。
但他个人的勇武,在这样规模的溃败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他身边的亲卫,在不断减少,整个部队已经被嚈哒铁骑分割、包围。
“撤退!向主力方向撤退!”邓羌终于发出了,他最不愿意发出的命令。
然而,退路早已被,嚈哒的“沙漠响马”切断。
秦军陷入了重重围困,每时每刻,都有大量的伤亡。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远方的地平线上,再次响起了雄浑的秦军战鼓!
吕光的主力,终于赶到了!
中军大旗下,吕光看着前方那片,如同人间地狱般的战场。
看着被围困,苦苦支撑的邓羌部,脸色铁青。
他没有任何犹豫,手中“贯日槊”向前一指:“全军突击!救出邓羌!”
“杀!” 养精蓄锐的秦军主力,如同愤怒的狂潮,向着嚈哒军的侧翼发起了猛攻!
张蚝率领的预备队“獒狱铁骑”,再次展现出其恐怖的冲击力。
如同一柄黑色的铁锤,狠狠地砸向了“黄金王庭铁骑”的腰部,试图撕开一个口子。
阿史那土门见秦军主力到来,不惊反喜。
“来得正好!一并解决了!命令‘山君’,向前推进!碾碎他们!”
二十头战象,在驯象奴的驱赶和号角声中,开始迈动沉重的步伐。
如同二十座移动的堡垒,向着整个战场的中心,缓缓压来。
它们那庞大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秦军士兵的心头。
旷野之上,血泉已然涌出,并且,即将汇成滔天血海。
邓羌的贪功冒进,使得这场决战,从一开始就滑向了,不可预测的深渊。
而张蚝的沉默,吕光的决断,以及那缓缓逼近的,巨象阴影。
都预示着,更加惨烈、更加残酷的战斗,还在后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