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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9章 菜园回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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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烟牵着南宫翎的手,在菜园里走了三圈。

第一圈,南宫翎只是看,看那些蔬菜,看那些泥土,看篱笆上的风铃。她的脚步很慢,像在丈量这块土地的每一寸。走到第二圈的时候,她蹲下来摸了摸一棵青菜的叶子,指尖在叶脉上滑过,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若有所思。

第三圈,她停在一垄萝卜前。

萝卜已经长得很好了,翠绿的叶子从土里钻出来,像一把把撑开的小伞。叶子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南宫翎蹲下身,伸手握住一把萝卜叶子,轻轻往上拔。

泥土松动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萝卜从土里被拔出来,白生生的,沾着湿润的泥土,根须上还挂着一颗颗小小的土粒。她把萝卜举到眼前,看着那些泥土从萝卜表面簌簌落下,看着那截白生生的根茎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的脑海中,突然炸开了一幅画面。

不是模糊的、朦胧的像隔着一层纱的画面,而是清晰的、鲜活的、带着温度和气味的具体场景——

一个女孩蹲在菜园里,手里握着一把刚拔出来的萝卜,脸上沾着泥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转过头,对着身后喊了一句话。

“凡!今晚吃萝卜炖肉!”

那声音很亮,很脆,像冬天里咬碎的一块冰糖,带着一种让人心里发软的甜。

身后有一个人。

看不清脸,只有一团模糊的、温暖的光。但那团光在笑,她能感觉到那团光在笑,因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被珍视的温度。

画面碎了。

像一面被石头砸中的镜子,从中间裂开,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每一片碎片上都映着那团模糊的光。

南宫翎的手猛地一抖,萝卜从掌心滑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柳如烟的脚边。

“翎姐姐?”柳如烟蹲下来,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你怎么了?”

南宫翎没有回答。

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掉在地上的萝卜,看着那些沾在萝卜上的泥土,看着泥土中混着的那几片碎叶子。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起伏得厉害,像一只刚刚跑完长途的马,肺里像着了火。

“凡……”

她喃喃地念出了这个字。

不是问句,不是陈述,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像梦呓一样的声音——像是她的嘴巴替她说了什么,而她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柳如烟的手猛地收紧了。

“翎姐姐,你刚才说什么?”

南宫翎抬起头,看着柳如烟。她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的那种红,而是一种充血的红,像是有太多东西堵在眼眶后面,挤不出去,也咽不回来,就那么堵在那里,憋得整个眼球都在发烫。

“凡。”她又念了一遍。

这一次,声音更清晰了,清晰到柳如烟能听出那个字在她舌尖上滚过的轨迹,清晰到柳如烟能感觉到那个字带着的重量——不是声音的重量,而是意义的重量。

“凡是谁?”

南宫翎问。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不像是刚记起了一个名字,更像是在问一个她早就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柳如烟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她终于问出口了。从南宫翎苏醒的那一刻起,从她在水晶棺中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从她看着秦凡问“你是谁”的那一刻起,柳如烟就一直在等这个问题。

“凡是谁?”

柳如烟张了张嘴,想告诉她。想告诉她凡就是秦凡,就是那个从水晶棺前跪着把她救回来的人,就是那个在她沉睡的万古中从未停止寻找她的人,就是那个在她问“你是谁”的时候笑着说出“朋友”两个字的人。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是不想说,而是她觉得——这个问题,不该由她来回答。

“我带你去见一个人。”柳如烟站起来,伸出手。

南宫翎看着她的手,看了两秒钟,然后握住了。

站起身来。

萝卜还躺在地上,沾着泥土,孤零零的,像被遗忘在路边的一封信。

---

菜园的另一头,秦凡站在一棵老槐树下。

这棵树是他亲手种的。很多年前,在轮回海刚刚建成的时候,他从苍玄宗的后山移了一棵槐树苗过来,种在这里。他告诉所有人,这棵树是用来遮阴的,夏天太热,种棵树凉快。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种这棵树,是因为南宫翎喜欢槐花。

她说过,槐花开的季节,整个院子都是甜的。

秦凡靠在树干上,双手插在袖子里,眼睛看着菜园的方向。他的位置选得很好——离得足够远,不会打扰到她,又能看清她的一举一动。他看到她在萝卜垄前蹲下,看到她拔出萝卜,看到她手抖,看到萝卜从掌心滑落。

每一个动作,他都看在眼里。

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在心里。

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掐得很用力,用力到掌心的皮被掐破了,血渗出来,浸湿了袖口。但他感觉不到疼。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人身上,都在她蹲在菜园里的那个背影上。

那背影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闭上眼睛都能画出来——肩胛骨的弧度,腰线的弯曲,头发被风吹起时飘散的方向。他在梦里见过无数次这个背影,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想象过无数次这个背影。

但她真的站在那里的时候,他却不敢走近。

不是害怕,是不敢。

他怕自己的出现会打乱她记忆复苏的节奏,怕自己的急切会让她感到压力,怕自己的期待会变成她的负担。她好不容易记起了菜园,记起了萝卜,记起了泥土的味道,记起了槐花的香气——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出现,让这一切停下来。

秦凡深吸一口气,将涌上来的情绪全部压回去。

转身,准备离开。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去啊。”

璃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很沉,沉得像一颗石头砸进了水里。

秦凡没有转身。

“再等等。”

“等什么?”璃月绕到他面前,纯白色的头发在风中飘散,脸上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不是温柔,不是心疼,而是一种近乎粗暴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等她自己想起来?凡,你知道那需要多久吗?一个月?一年?十年?还是又一个万古?”

秦凡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的记忆在恢复,我不能——”

“你不能什么?不能靠近她?不能让她看到你?不能让她知道你就是那个在菜园里等她回家吃饭的人?”

璃月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她看了一眼菜园的方向,确认南宫翎没有注意到这边,然后转过头,双手抓住秦凡的衣袖,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

“你知道她刚才说了什么吗?”

秦凡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说了什么?”

“她说——‘凡’。”璃月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字,然后看着秦凡的脸从平静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不敢置信,从不敢置信变成一种她自己都描述不出来的、复杂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的情绪。

“她念出了你的名字。”

秦凡的手在颤抖。

整只手都在抖,从指尖到手腕,从手腕到手臂,像一根被风吹得太久的树枝,随时都可能折断。

“她……念了?”

“念了。念了两遍。第一遍像梦话,第二遍——她在问柳如烟,‘凡是谁’。”

秦凡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的嘴唇动了几下,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掉下来——不是不想哭,而是所有的水分都被一种更强烈的东西蒸干了。

“去啊。”璃月松开他的衣袖,轻轻推了他一把。

秦凡的身体向前踉跄了一步,但很快稳住了。

他站在老槐树下,看着菜园的方向,看着那个蹲在萝卜垄前的身影。

然后,他迈步了。

不是大步流星地走过去,而是一步一步地、慢得不像话地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像在跨越一道深渊。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轰隆隆地响,快到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像一只被困住的鸟一样疯狂扑腾。

但他没有停。

他走到了菜园的篱笆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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