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梦茧真正境主 他们有自己的道。……(2/2)
林雁脑筋有点转不过来了。
上一个节点可知,纪方临死前已经为棠夫人打点好了一切,估计等办完他的丧事,就可以在凌云的安排下离京回老家。
纪方给她的银钱,不说能大富大贵,舒舒坦坦地过一辈子是绝对可以的,可她怎么就成了大户人家的奴仆?能住单间,像是大丫鬟那种的品阶。
林雁合上门,在屋中百无聊赖地乱晃起来,小手也不太干净地在屋里乱翻。
抽屉柜子里干干净净,一点生活的痕迹都没有,桌面上摆着的胭脂簪花是她的全部,朴素得惊人。
林雁卸力坐回床上,腿触及床板感觉有些不对,忙蹲下身细细观察,最后在边角发现一条缝隙,伸指一抠,床板的一个木片被轻松卸下,里面藏着一个小罐,一把短刀。
林雁伸手把小罐拿出来,拔掉塞子,小心轻嗅,是毒药。
准备的家伙什这么齐全,可不像简单防身的样子。
林雁心底有了一个猜测,把木片复位后,整理了一下衣裙,推门出去。
院中有个老汉在低头扫长廊,林雁走过只擡头行了个礼,林雁步子一顿,状若不经意地说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老汉一愣,停下手里的动作,扫帚都没扶住,“啪嗒”一声倒地,林雁赶在他回神前去扶,他终于有了反应,“呜呜啊啊”比划着林雁看不懂的手势。
这张脸,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那是被绑架的平民中的一员,现今较上一次见他更为憔悴。
她可不会觉得那些人绑架了平民就是为了让他们为奴做驱使,老汉如今平平安安出现在名门府邸,只能说明幕后主使用他们的安全换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有一道匆忙的步声由远及近,林雁转头看去。一个小丫鬟路过她身前,匆匆一礼,正欲走,林雁拉住她,问道:“急匆匆地去做什么?”
“家主又呕血了,管事让奴婢去东院请那位神医呢!”
林雁连忙松手,佯作紧张地催促道:“那快去。”
小丫鬟忙不叠疾步跑开,林雁顿了顿,往她来时的方向走去。
不远处,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林雁看着被人搀扶慢慢往屋里走的人,心下了然。
青年身上的阴气像是自骨内渗出一般,虽为生人,但比鬼还要森然几分。
比林雁上一次见到他,情况还要可怖。
此处果真如林雁所猜的一样,是裴府。
原身虞娘,放弃回老家的机会留在京中,备好毒药与兵刃潜入裴府,只有一个可能。
她要为纪方报仇,无法近新帝身,就杀了他的心腹。
林雁不知道虞娘这样一个弱女子是如何躲过裴府的层层严查将毒药和短刀带入府中,但她此行既已有了同归于尽的决意,自然能做到许多不可能。
她恍惚想起,四个节点,是原身四段不同的人生。
从吃不饱的小乞丐,到饱受毒打谩骂的青楼女子,再到纪方的妾室。这三段被命运推动着串联成串,她没有选的权利。只有最后的一个节点,是她自己做的决定。
林雁合目,轻轻叹了一声。
有个小厮低低道:“原以为家主听见凌大人之死的消息会高兴,这病怎就加重了?莫不是乐极生悲?”
另一个小厮摇头道:“家主那可不是乐极生悲的模样,谁乐极生悲会哭成那样?”
“不该啊……平素见家主与凌大人一碰见就剑拔弩张的,这俩人不应是水火不容么?”
“水火不容归水火不容,你来裴府晚,不知一个密辛。”
“什么密辛?”
另一个小厮招手示意他凑近,林雁也不动声色地走进了一些。
“那凌大人,生得和家主已故的妹妹很是相像。”
听的人忍俊不禁:“你总该不会是说,他借着凌大人怀念妹妹吧?”
“听说那妹妹不是裴家亲生的,是裴家旧交遗孤。家主与此女自小一同长大,生了别的心思……”
那人更是笑得停不下来了:“你是想说,他把这男女之情,寄托在了跟心怡之人生得相像的凌大人身上?荒谬……哈哈哈,太荒谬了!”
“你小声一些!”说话的小厮惊疑不定地四处看旁人,林雁适时转头,小厮见没人注意他们,又道,“这可不是我凭空杜撰,都是府里老人说的。”
“说不定这就是府里老人编的!”
余下的话听了没什么价值,林雁目光移开,随着人群散尽了。
夜里,她躲着府中巡视之人,回到了家主所在的房间附近。
房门口有人把守,不易靠近,林雁蹲在一旁的假山后观察情况,突然觉察到一串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连忙隐住身形,小心露出一双眼睛探看。
又是一个熟人,熟得让林雁有些恍惚。
鹰隼似的眸子,目光与上次所见的朗然截然不同,格外阴鸷。
正是第一个节点被凌云所救,第二个节点与凌云觥筹交错的人。
此刻他身侧各有两个护卫,把他送进门后便立在门外,同原来的那些人一起守着,林雁根本近不了身。
不过,这回无需她有意靠近了。
屋里的两个人,聊着聊着竟然吵了起来,声音格外大,本该病得气息奄奄的人如今也在虚着气息同其叱骂。
林雁蹲在假山后听来人逼问裴家主凌云的尸身在哪,不由得一愣。
凌云白日刚死,晚上这裴家主就把尸身给藏起来了?
……等等,新来的这位大半夜跑来要尸首也不太正常吧?
都有病。
林雁如是点评。
里面开始吵是谁逼死了她。
林雁百无聊赖抠耳朵。
裴家主又在哭着说不该放手,她便是死也该死在他的身边。
林雁困得打哈欠。
直到一个钝物敲击什么东西的闷声响起,室内一片寂然。
那人阴沉着脸自门内走出,冷声道:“全府上下,一个不留。”
话音刚落,方才守在他身边的人便动手将原本守在门边的裴府中人抹了脖子,动作干脆利落,林雁都没完全消化方才那人的话,他们便已执行了指令。
虽然不知道原历史中虞娘的结局,但林雁知道,此刻不跑是傻子。
她从假山中拔腿跑出,后面那人武功再高,也高不过在仙门努力学习逃命之法的她。
林雁轻巧踩上假山,躲过暗器,后退一蹬借力翻上屋顶,打算跳下墙跑出去。就在踩上屋瓦时,身子好似被命定的未知力量定住,停在瓦上动弹不得,最后被掷来的飞镖贯穿心口。
昏厥比刺痛早一步到来。
林雁恍惚间,感觉自己身子轻飘飘的升起,而后沉沉坠落,再次醒来时,面前挤着三张脸。
杨鸿梦率先道:“雁雁,你醒了!”
顾吟歌摇头道:“我早就猜,咱们之中活到最后的一定是师妹。”
杨鸿梦狐疑看他:“咱俩刚出来的时候,你不是说仙尊会熬到后面吗?”
顾吟歌目光游移道:“是你记错了!”
看着两人斗嘴,林雁身体那种虚无的感觉有了落点,好像灵魂一点一点回到了躯壳中。
她撑肘在床坐起,江重雪伸手扶着她,还给她腰后垫了个软枕。
林雁汗颜:“师尊,我没这么虚弱,只是刚醒有点迷糊而已……”
“哦。”江重雪嘴上应了,手还在调整软枕的位置。
林雁:……算了。
她坐正,开口道:“我们来重组一下信息吧。”
说着,她看向杨鸿梦,开口道:“鸿梦,你是何时醒的?”
“比你们醒得要早很多。那次从你房间出来后,我如常处理苏府事务,突然有人给我递了密信,说知晓我并没有下狠手杀掉苏慈恩,我发觉‘我’的身份要比想象的复杂,便有意去找密信来处。送信的人说什么主子对我信任大减,不肯见我,要我好好表现,不要辜负他培养我、把我送到苏慈恩的身边、取而代之的苦心。我原想来日方长,慢慢查便是,怎料眼前一阵发黑,醒来就已经脱离梦茧了。”
林雁点头,表情淡淡,转而看向顾吟歌,开口道:“师兄你呢?”
顾吟歌在杨鸿梦同情的目光中无奈开口道:“我在第三个节点离开的,就很倒霉啊,一到第三个节点,发现自己同你第二个节点一样被人割了舌头,还被困住手脚用来威胁人。”
“你可见拿你做威胁的人是谁?”
“打扮像游牧民族。”顾吟歌即答。
林雁追问道:“那被威胁的人是谁?”
“没看见,”顾吟歌愈发愤恨,“作威胁的人总要擡手杀个人以示条件谈不了,我就是他杀的第一个人。”
林雁:……
好惨。
“那第二个节点,以你在裴府所见,那位裴家主是什么样的人。”林雁调整好表情,问道。
顾吟歌不假思索道:“阴沉、鬼一样的人,整日就躲在家里,也不出门晒晒太阳。”
林雁颔首:“所以,很难说第二个节点,对他来说意义非凡的是什么。”
“没错。”
林雁得到了答案,转头看向江重雪:“师尊,你呢?你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第三节点结束。”江重雪终于把软枕调整成了令他满意的角度,抚平林雁被子上的褶皱,轻轻道。
所以……江重雪所在的原身老老实实做了一辈子乐师,最后死在第三节点与第四节点之间?
好像没啥好说的。
林雁吐气,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室内的小案前,从乾坤袋里掏出纸笔,埋头刷刷写着。
杨鸿梦和顾吟歌把头凑上前相看,林雁一边写一边道:“第一个节点大事件:凌云得到自由,裴家主去徐家要人被拒,凌云离京北上预办要事,救了一个男人。本节点在救完这个男人后结束。”
说着,她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第二个节点,京中出现掳掠平民的异族人,并将掳到的平民割舌囚禁,苏氏家主换为替身,且这替身是得了旁人授意才接近苏家主李代桃僵,凌云与第一节点所救的男人相熟,男人身上的绳结与掳掠平民之人身上的绳结相同,且掳掠平民之人还有京中势力帮持。本节点在鸿梦收到信件的当日夜里结束。”
写完,她又将这一堆圈到了一起。
“第三个节点前,王朝覆灭,凌云裴氏投靠新主,苏家主被新帝处死。第三个节点中,被掳的平民用来威胁某人,桃源五杰死了四人,凌云按部就班上早朝,下朝归来,某日迟归,中午才归来。本节点在凌云迟归当日结束。”
又一个圈。
杨鸿梦和顾吟歌神情具茫然,对这三个圈摸不着头脑。
“第四个节点,”林雁捏紧了笔,低声道,“被掳平民被释放……也可能只释放了一部分,凌云身故,尸身被裴家主藏了起来,第一节点为凌云所救的男人上门要凌云尸身,未果,杀了裴家主与裴府的人……他的身份是新帝。”
林雁将最后一个圈圈上,扬睫道:“发现了吗?”
杨鸿梦抿唇:“这位新帝……在梦茧中出现的次数好频繁。”
话音刚落,江重雪腰间栓系的聚灵袋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顾吟歌失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杨鸿梦召出灵器,瞟了一眼躁动的聚灵袋,开口道:“凌云的魂体感知到了她所畏惧的东西。”
顾吟歌下意识开口道:“什么东西?”
林雁抱紧寒霄剑,开口道:“生前害她走到绝路的人呗!而且这人,应当不是裴家主。兰府藏着的,未必只有一只鬼。”
她低头念咒诀,立起寒霄剑阵,而后开口道:“杀害兰妙与兰二小姐的,或许的确是裴家主的凶灵。我在梦茧最后,听他仍遗憾当初对凌云放了手,紧接着便被新帝所杀,凌云一事,就成了他久久不去的执念。”
杨鸿梦恍然道:“雁雁是因在里面的身份死去所以才离开梦茧,梦茧仍在持续,方才凌云魂体躁动才代表梦茧结束……也就是说,梦茧的另一位境主并不是裴家主,而是府中藏着的另一只鬼!”
林雁舒出长气,开口道:“就是这样。”
“这么一说,我记得那位新帝即位不久便暴病而死,他的侄儿即位!”杨鸿梦抚掌,“难不成他在杀灭裴府之后没多久就死了?”
“那他魂体留在裴府是怎么回事?”顾吟歌不解道,“是死后因对凌云一事有执念而跑到裴府,还是他就死在了裴府?”
杨鸿梦沉吟道:“还成了凶绝。”
“结生术。”江重雪突然开口道。
林雁一愣,低头看向他的腰间。
结生术,瞻天研究出来的毒术,用众多生魂复活一人。
裴家主把自己关在家里每日都在研究什么?是否早就知道以凌云的性格必然自尽,所以早就准备了复活她的法子,这就解释了为何在凌云死的第一时间,他弄来了她的尸体。
悲极吐血,究竟是因凌云之死,还是因为发现凌云魂魄不在尸身之中?
新帝发现此法后,是不是因为试图复活凌云却操作不当被反噬,故而身死,成为凶绝厉鬼,被云游到此的修士封印,千年后封印解除,重回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