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世界的尽头 也许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永恒……(2/2)
“仔细说说。”
赵苏斟酌道:“儒家惯是会收买人心,极具鼓动性,但他们的优点在于忠于君权。既然儒家最会凝聚人心,为什么不让他们为我们所用呢?”
“那些儒生,哼。”秦皇对他们还真是没有好脸色,当然儒生对秦王也没什么好脸色就是。
“不管他们是何人,总归是父皇的臣民,论到国家您是君他们是民,放在家里,您是父亲他们是儿孙。父皇从来宽容大度,心中自有乾坤天下,哪里会跟他们计较。”
世人都觉得秦皇性格难以琢磨,阴晴不定,翻脸比翻书还快。但是不看他说了什么,只看他做了什么。
历史上,六国的贵族除了打仗死的,他没有全给屠戮一空吧。历史上,他那么讨厌商人,也没将全国的商人捉来杀掉吧。
历史上,卢生欺骗他得到他的信任然后逃跑,还在外头嘲笑秦皇好骗以及说了他许多坏话,这才激怒秦皇,杀了与卢生为伍的儒士和方士。也许是方士,也许是儒生,也许即有儒生也有方士。以及引发了,焚书坑儒等一系列操作。
就算正常人,被人欺骗也会想办法报复,更不用说权掌天下的帝王。这一段赵苏也没法多加评价,只能说有因有果,并非秦皇无缘无故发疯。
历史上,上秦山封禅,对一个帝王来说简直就是一生之中最荣耀的时刻,儒生不给他写祭天的祭文,那就不写吧,他因此降罪了吗?没有吧。
所以,赵苏说秦皇宽容大度,并非全是拍马屁,而是他真觉得秦皇嘴里说得比谁都狠毒,但真正行事的时候,却处处留有余地。
可暴秦仍是暴秦,这是由整个国家的惯性体制和官员阶层一起主导的结果,不能全推到秦皇一个人身上。当然,你让他背锅,他也是不在乎的。
秦皇的脸上有一瞬间的动容,但很快又恢复到了之前阴冷的面色。
可这一瞬间的动容,却被赵苏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到了,突如其来的一个念头从心底冒了出来,其实秦皇也有身为帝王的无奈吧。
“你以为这些人好骗?”
赵苏心中大定,这是直接放弃行不行的讨论,进入怎么用的讨论。从说客的角度来说,到了这一步,局面已经开始对他有利。但是,仍然不能掉以轻心。
“这些人不好骗,但也很好骗,关键在于怎么骗。不能我们主动去骗,得让他们主动来受骗。父皇不觉得,骗这些儒生替我们牧民,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吗?”
秦皇笑骂道:“整天想些歪门邪道,要是骗到一半露了馅,你可就是众矢之的,就是父皇也救不了你。”
得罪了朝臣和世家,再将全天下的读书人得罪,就算立他为太子,也坐不稳江山。
不过赵苏听了却是大喜,听话听音,这不是明摆着,父皇已经答应了吗?再仔细琢磨一下,这是他的个人行为,反正好坏都能限定在一定的局面里,不会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关于奏折上的内容,这对全天下最尊贵的父子却是一个字都没谈。事实上,越是大事,最关键的往往是统一思想,只要思想能够统一,具体的事情反倒是小事。
当日,所有人都在猜测,这对父子到底谈的怎么样。长公子到底是怎么回事,眼看留在青桐宫长住,人人都道他太子之位已经稳了,只等秦皇松口。结果又来这么一出,这太子之位到底是黄了没黄,是以后还有机会,还是干脆就得换人。
后宫里眼神乱飞,各有各的心思,可惜秦皇又宿在了姬夫人处,这个姬夫人的嘴最紧,轻易问不出什么来。到是童美人可惜了,性子最是软糯不过,就是留不住陛下的人,不然问她肯定能知道点什么。
一夜沸腾,不知有多少人未能入眠,翌日便是大朝会,朝臣们到的最为齐全,有人偷偷用袖子掩住半边脸打哈欠。看到长公子竟然出现在大朝会上,心里咯噔一下,感觉到不妙的样子。
等到所有人启奏完毕,众人都等着三斗来一句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好赶紧回去补个眠。
结果朝臣没人说话,秦皇却来了一句,“朕决定立扶苏为太子,诸位可有异议。”
问一句是给你们面子,并不是真的要你们发表除了“赞同”之外的任何意见。
朝臣们都明白这个道理,就算最反对扶苏公子立为太子的人,此时都不敢站出来说一句有异议。
心里更是大叫犯规,没有讨论没有提出,一点反应的时间都不给,就算敢说有异议,又能说什么呢?仓促之间,总不能说长公子疑似脚臭吧。
而赞同的原本就占了大多数,扶苏的出身无可挑剔,长子;人品无可置疑,仁义果敢;不立他为太子立谁为太子。
只是大家都没想到,事情会这么简单。
就连最拥护立扶苏为太子的蒙毅,也以为立太子一事,必得经过一场艰苦卓绝的拉锯战,经历各种利益交换以及各种串联,才能真正得到太子之位的归属。
没人想到,就在大家t完全没有准备的时候,秦皇没有同任何人商量,直接就将这个位置给抛了出来。
有一种被从天而降的馅饼砸中,却因为馅饼太沉,给直接砸晕了的即视感。
“怎么都不说话。”秦皇不满的看了大家一眼,赞同的傻了,不赞同的也傻了,心里的恶趣味冒了出来,“难道没人赞成。”
“不不不,不是不,是赞成,陛下英明。”蒙毅终于回过神来,这个时候不赶紧站出来还等什么。
其他人也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纷纷上前,上天入地的狂拍秦皇和扶苏公子的马屁。
章邯亲自写下圣旨,秦皇加盖印章,三斗宣读,赵苏接旨谢恩。秦皇又着少府,办一个大典,上告祖宗和天地。
太子之位尘埃落定,青桐宫接到消息,已经忙成一团。下了朝,赵苏也没走脱,被人团团围住,恭喜道贺的,约饭的,约事的,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脑子都有些麻了。
“我说你们,改天让太子宴一回宾客就是,不就是想吃太子府的饭食吗?太子可不是那么小气的人。”蒙毅一句话里,恨不得带上八句太子,也不知道是太激动,还是想一次说个够本。
“是是是,就这几日,必有请柬送到各位大人的府上,还请拔冗前来。”赵苏团团一拱手,好不容易从人群中解脱出来。
随着大朝会结束,长公子被立为太子的消息也被传了出去。许多幸灾乐祸私下嘲笑过长公子的人,都不敢相信竟是这个结果。
大概没人能想到,特别是那些以为长公子要倒大霉的人,想破头也猜不到秦皇的骚/操作,到底是基于什么样的心态和心理。
“是被长公子下了蛊吧。”
生气的人,往往口不择言,刚说一句,就被同行的人捂住嘴,“你不要命了。”
“唱的什么双簧,看不懂啊。”大部分人都是这个想法。
“不懂,继续观察。”立谁为太子他们也是围观,那就继续围观。
秦皇在姬夫人处,摆了一桌酒宴,姬夫人盛装相陪,素手纤纤用玻璃盏倒上葡萄酒。
“这是从西域运来的酒,就连公子也说,他们的葡萄长的好,用来酿酒最合适不过。陛下尝尝,看看味道是不是和他们说的一样好。”
“嗯,好,他们的葡萄好,弄过来种就是了,还值得喝大老远贩来的酒。”秦皇不以为意,他不是一个特别在乎口腹之欲的人。反正他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这种氛围之下他对吃穿实在没什么追求。
姬夫人微嘟小嘴,撒娇般的笑道:“人家也是仰慕天朝上国的风采,顺带贩点酒当个路费,也不容易。”
秦皇笑了起来,“行了,不就是被扣了那点事吗?让三斗去办。”
三斗之前不知隐身在何处,这会儿听到立刻从纱帘后钻了出来,谄媚道:“陛下放心,夫人放心,老奴这就差人去问问怎么回事,远来都是客,怎么能扣下客人的路费呢,不像话,不像话嘛。”
姬夫人心中冷笑,脸上却堆着娇羞的笑,倚到秦皇怀里,“陛下,您看看,他这是笑话我替人办事呢,臣妾无用什么也不会,只能仗着陛下疼爱赚点胭脂水粉钱,就这还被人笑话了。”
秦皇似乎觉得听人拌嘴也十分有趣,大笑道:“好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一个个的可是生财有道的很。”
姬夫人将头埋到秦皇怀里,粉拳捶着他的胸口,“连陛下都笑话臣妾。”
秦皇很高兴,这也是他喜欢到姬夫人这里来的原因,至少姬夫人就不会各种打探立太子的事,更不会掺和乱七八糟的事,安安份份的替自己和儿子赚点小钱花一花,无伤大雅嘛。
太子之位给了扶苏,剩下的儿子弄点钱,他还能说什么呢,整个国家都是他的,他的儿子瓜分一点财产,很是应该。
有这种想法的不光是秦皇,还有世世代代在历史长河里的每一个帝王。这也是封建王朝的局限性,所谓家天下的心态是也,整个国家都是朕的,朕的儿子孙子女婿外孙拿一点怎么了,很应该嘛。
至于为什么立扶苏为太子,秦皇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他只需要自己明白。当然,还得告诉祖宗一声。
立太子的大典办的隆重而热闹,至少从现场大家热烈的目光来看,也算得上是众望所归。
大典过去,秦皇一个人去了宗祠,在摆满了祖先牌位的宗祠里,慎重的燃上三支香,希望借助香气沟通天地,将自己所思所想传达给祖先。
如果是一个守成的继位人,扶苏其实并不是最好的人选。可也正因为他坚持自己的想法,有头脑有手段并且百折不挠,所以他又是一个最好的人选。看似矛盾,但在秦皇的眼里,并不矛盾。
“时代似乎有些不一样了,西域和身毒有着广阔无边的土地,听说在他们的身后,还有一个名为欧洲的大陆,那是另一种文明。甚至于,欧洲也不是尽头,这片天地似乎没有止境。朕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所谓的长生不老,可能并非是肉/体上的永生,也许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永恒。如果有一天,能够去往这片天地的尽头,是不是就能找到所有问题的答案。”
如果有人能听到秦皇的心声,必然会发出“哇”的一声,有八成的人根本听不懂,剩下的人根本无法理解。
秦皇的心思已经放到了世界的尽头,自动将他所看到的,知道的土地,默认为现在或是将来,都会归属于秦国的土地。
也难怪朝臣们用自己的方式,无论如何都无法推导出秦皇的结论,更无法理解这结论背后的逻辑。因为两者的思考方式,思考背景,已经截然不同。国内那点小事,已经不放在秦皇的心里,他看到的是更广阔的天和地。
如果是赵苏听到,他一定会感慨,精神上的永恒,您做到了。两千多年后,您仍是许多人心里的信仰和图腾,活在许许多多的人心里。从另一种意义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