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夜宿危机(1/2)
最后一缕残阳如同垂死巨兽淌出的粘稠血液,挣扎着被峡谷上方交织的藤蔓与浓密树冠吞噬殆尽。黑暗,不是渐渐弥漫,而是“嗡”地一声笼罩下来,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压在每个人的胸口。气温骤降,空气中那股子甜腻的腥气反而更加浓郁了,丝丝缕缕,往鼻子里钻,往毛孔里渗。
三人选了一处相对干燥、背靠巨大岩壁的凹角作为今晚的营地。地面是常年不见阳光的湿滑苔藓,踩上去软腻而阴冷。几块嶙峋的怪石散落四周,在黑黢黢的影子里,像是一头头匍匐假寐的野兽。
“这地方,比上次沙漠里那流沙墓穴还让人心里头发毛。”张骁一边从厚重的战术背包里抽出压缩帐篷,一边低声嘟囔。他动作麻利,手指拂过帐篷搭扣时,一丝微不可查的淡金色气劲在指尖一闪而逝,这是卸岭力士传承中对器物结构的本能感知,能确保在恶劣环境下营寨的稳固。他的青铜剑就倚在触手可及的岩石旁,暗哑的剑身在幽暗环境中,竟隐隐泛着一层冰冷的青光。
陈青梧没说话,她半蹲在地上,纤细的手指正轻轻拂过地面那些暗红色的、如同蛛网般蔓延的纤细藤须。她的“古剑”连鞘放在膝边,剑柄上的纹路古朴神秘。眉心微蹙,天工系统正在 silent ode 下全力运行,试图分析这无处不在的植物的生物电场,但反馈回来的信号杂乱无比,仿佛有无数细碎的低语在干扰。“磁场混乱的影响还在持续,天工系统的环境建模比平时慢了百分之三百。”她抬起头,眸子里映着即将彻底熄灭的天光,显得格外清亮,“这些藤蔓的活性,在入夜后提升了至少两个量级。它们……好像在‘呼吸’。”
一直在旁边埋头捣鼓一个罗盘状仪器的陆子铭闻言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在黑暗中反光的金丝眼镜,苦笑道:“何止是呼吸。陈同志,根据我的初步……嗯,可以说是‘灵觉’探测吧,结合发丘一脉对地脉阴气的感知,这整个峡谷,可能都是一个巨大的活体。我们,现在就在它的肠胃里扎营。”他手里的罗盘指针疯了一样乱转,根本定不住方位。
“我说老陆,你能不能别说得这么恶心?”张骁已经把帐篷支棱起来一个角,没好气地回道,“还肠胃里,合着咱们是送上门的外卖呗?”他试图用玩笑驱散心头那越聚越浓的不安。
扣肉,那只通体纯黑、唯有双眼在黑暗中闪烁着灵性金芒的中华田园犬,此刻显得异常焦躁。它没有像往常一样找个舒服地方趴下,而是绷紧了身体,在三人周围不足五米的范围内缓慢踱步,喉咙里持续发出压抑至极的“呜噜”声。它的鼻子不断翕动,时而对着岩壁上那些微微搏动的粗壮藤蔓龇牙,时而又警惕地转向营地外围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扣肉不对劲。”陈青梧轻声道,手已经按在了古剑的剑柄上。
“它比我们任何仪器都灵。”张骁也收敛了玩笑神色,将青铜剑握在手中,“轮流守夜。我第一班,青梧第二,老陆你压阵。”
没有生火。在这藤蔓遍布、气息诡异的地方,点火无异于自杀式的挑衅。他们只能依靠自身修为硬抗这湿冷与黑暗。压缩食物味同嚼蜡,就着少量清水勉强咽下。无人说话,寂静像湿透的棉被裹住了这片小小的营地,唯有地下河隐约的流淌声,以及……那越来越清晰的,“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那声音开始很轻微,像是春蚕食叶,又像是无数细沙在摩擦。但渐渐地,它变得密集,变得清晰,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有无数只脚在苔藓上爬行,有无数条蛇在落叶间游弋。黑暗浓郁如墨,视力在这里几乎失去作用,那声音便愈发显得刺耳,折磨着人的神经。
张骁盘膝坐在帐篷口,青铜剑横于膝上。他闭着眼,但卸岭力士特有的敏锐感知已提升到极致。皮肤能感受到空气中最细微的气流变化,耳朵能分辨出那“窸窣”声中不同来源的轻重缓急。他能“听”到,有什么东西,正从岩壁上,从地面上,从他们头顶的藤蔓网络里,缓缓地、坚定地,向着营地包围过来。
“来了。”他忽然睁开眼,声音低沉而平稳。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陈青梧和陆子铭也同时从浅睡中惊醒,闪身出了帐篷。三人背靠岩壁,成品字形站立。扣肉伏低身体,金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死死盯住正前方黑暗最浓郁的地方。
那“窸窣”声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再次降临,却比之前更加令人窒息。
突然——
“左边!”陈青梧低喝一声,古剑骤然出鞘,带起一泓清冷如秋水般的剑光。只听“嗤”的一声轻响,一条不知何时从岩壁阴影中悄无声息垂落、企图缠绕张骁脚踝的暗红色藤蔓被齐根斩断。断口处,粘稠的猩红汁液喷溅出来,落在苔藓上,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那股甜腥味瞬间浓烈了数倍。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下一刻,整个峡谷仿佛都“活”了过来!
无数暗红色的藤蔓,粗细不一,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蚂蟥,从黑暗的各个角落弹射而出!有的贴着地面如毒蛇般窜来,试图缠绕脚踝;有的从头顶垂直落下,像套索般瞄准脖颈;更多的则是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直接刺出,速度快得带起了破风声!
“结阵!”张骁暴喝一声,体内一股浑厚的内息勃发,搬山道人传承的“担山劲”贯注双臂,青铜剑舞动开来,剑风呼啸,形成一片青蒙蒙的光幕。剑锋过处,藤蔓应声而断,腥红汁液四溅。他的剑势沉稳大气,大开大合,犹如力士担山,将正面袭来的藤蔓大部分斩落。
陈青梧的身法则轻灵飘逸许多。她的古剑招式精巧细腻,剑光点点,如寒星乍现,往往在间不容发之际点中藤蔓的发力节点或薄弱处,使其攻势一滞,随即被后续剑光绞碎。天工系统虽受干扰,但基础的战斗辅助和动态视觉增强仍在运作,让她在黑暗中也能精准捕捉到藤蔓的攻击轨迹。她的剑不快,却总能出现在最该出现的地方。
陆子铭没有直接硬拼。他双手疾挥,数道刻画着朱砂符文的黄色符箓激射而出,精准地贴在几根最为粗壮的、试图从侧翼包抄的藤蔓上。“炎阳,破煞!”他口中低诵真言,指诀一变。那几张符箓瞬间无火自燃,散发出灼热而纯阳的气息,那几根藤蔓如同被烙铁烫到一般,剧烈地抽搐收缩,表面甚至冒起了淡淡的黑烟。发丘天官的符法,对于这类阴邪属性的生物,有着独特的克制之效。
扣肉更是凶猛。它发出一声低沉的、不似犬类的咆哮,身体在黑暗中仿佛膨胀了一圈,速度与力量暴增。它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扑、咬、撕、扯,专门攻击那些试图从视野死角偷袭的细小藤蔓。它的利爪和牙齿似乎蕴含着某种奇异的力量,被它撕裂的藤蔓,断口处会迅速变得焦黑,失去活性。
战斗激烈而无声。只有剑刃破风、藤蔓断裂、符箓燃烧以及扣肉低吼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藤蔓仿佛无穷无尽,斩断一批,立刻有更多从黑暗中补充上来。它们的学习能力似乎极强,最初只是盲目地扑击,后来开始懂得配合,懂得声东击西,甚至懂得利用被斩断的同伴尸体作为掩护。
“这样下去不行!”陆子铭额头见汗,他的符箓消耗速度很快,“这些东西根本杀不完!我们的体力真气会被耗光的!”
“它们怕火!也怕老陆你的阳刚符法!”张骁一剑扫清前方一片藤蔓,喘了口气道,“但在这里生大火,万一引燃整个峡谷的藤蔓,我们第一个被烤熟!”
陈青梧格开一次偷袭,语速极快:“它们在把我们往一个方向逼!看,左侧的攻势明显弱于右侧和后方!”
经她提醒,张骁和陆子铭也立刻察觉。右侧和身后的藤蔓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而左侧,虽然也有藤蔓窜动,但力度和密度都小了很多,更像是一种驱赶和诱导。
“妈的,真把我们当牲口赶了?”张骁骂了一句,眼神却锐利如鹰,“怎么办?顺着它们的意思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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